成黔缓缓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车保不住了,得弃车,快!”
话音刚落,轿外的嘉礼也急声喊道,“夫人!不行了!我放慢速度停车,您得带着大人赶紧出来,我们掩护您走!”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猛地一顿,一个急刹车,惯性让江浸月和怀中的成黔狠狠向前倾去。紧接着,“咔嚓”几声脆响,马车的车架瞬间断裂,木板四散飞溅,整个马车轰然四裂,木屑与尘土漫天飞扬。
混乱之中江浸感觉被揽住,从碎裂的马车中滚了出来,重重摔在草地上,成黔下意识将江浸月护在身下,自己的后背狠狠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整片衣襟。
嘉礼带着佩婷,也从轿子中滚出来。
江浸月抬头望去,只见林间空地上,两帮人马正厮杀在一起,一边黑衣蒙面,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更不要自己的命;另一边是嘉礼带着的暗卫,虽身手不凡,但面对那种不要命的杀法,也渐渐落入下风,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伤口。
“快!带着大人走!”嘉礼一边奋力格挡死侍的攻击,一边对着身边的两名暗卫大喝,自己则纵身挡在前面,死死缠住几名死侍。
暗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护着江浸月和成黔,朝着密林深处奔去。
江浸月脚步踉跄,看向身边虚弱不堪的成黔,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你的人呢?你出来只带这么点人?”
成黔声音沙哑,“你听我说,他们要杀的人是我,你跟着他们往东边山林跑,那边有条小路,直通城南,你持我的令牌去衙署,找到同知大人,让他立刻调派顺天府巡捕与兵卒赶来支援。”
至于这伙人,恨他的人不少,但这么色厉内荏想置于死地的,无非那么一二个。
江浸月点点头,反正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喝骂声也愈发清晰,显然已经追了上来,成黔往口中放了颗药,对两位暗卫道,“照顾好夫人。”
说罢,便转身,抽出腰间折扇。
江浸月匆匆瞥了一眼,以为就是一把扑通折扇,暗道,大冷天拿个扇子,这时候还装什么啊。
下一秒扇骨展开,寒光凛冽,江浸月被晃了下眼,她见成黔目光冷沉,力气俨然已经恢复了不少,看样子能抵挡一阵。
江浸月不再犹豫,转身就跟着暗卫往密林深处跑,脚步踉跄却不敢有半分停顿。
可还没跑几步,侧面的芦苇丛中突然冲出另一伙手持长刀的人,个个面色凶悍,刀锋泛着冷光,直扑而来。暗卫立刻上前格挡,护着江浸月连连后退两步,她的后背重重撞在粗壮的树干上,沉闷的痛感传来,吓得她浑身一僵。
“究竟有多少人要杀你啊成黔!!”江浸月抓狂。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躲不掉,根本躲不掉!
她再也顾不上体面,跟着暗卫抱头鼠窜,脚下被杂草藤蔓绊倒好几次,裙摆刮得破烂不堪,脸上也沾了泥土。
江浸月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一边疯狂咒骂:天杀的成黔!都是你惹的祸!这次你真的要害死我了!!!
“死不了。”一道沙哑却坚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下一秒,江浸月后脖颈的衣料就被一只温热却有力的手狠狠揪起,她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冰凉的湿意狠狠掩埋。
“咕噜咕噜——”冰冷的污水瞬间灌进嘴里、鼻腔里,呛得江浸月浑身发颤,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耳边传来水面上利刃划破空气的锐响、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杂乱的奔跑声、喝骂声,这些声音随着水流的晃动渐渐模糊,又过了片刻,便彻底消散在了耳边,周遭只剩下水流的潺潺声,还有自己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
江浸月暗自庆幸,从前跟着戚怀安练过闭气。
她浮水练得极好,这其实还多亏了成黔。当年她在花船上不慎落水,他明明就在不远处,却冷眼旁观、见死不救。她一气之下,特意请了七八个水性极好的师傅,整整练了小一年,别说这小小的水洼,就算是护城河,她估计都能游上两个来回。
“……月”
模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低声呼唤。
江浸月心头一紧,以为是那些杀手又折返回来,连忙屏住呼吸,连一丝泡泡都不敢吐,死死憋着气,身子往水洼深处缩了缩,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伙人,不会要下水捞人吧?
耳朵里浸了水,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得不真切,只能隐约察觉到头顶上有细碎的动静。
“扑通”一声闷响,有人纵身跳了下来,水花溅到了她的脸上。江浸月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摆动四肢,往旁边茂密的芦苇荡深处躲去,尽量将自己的身子藏在芦苇丛后,大气都不敢喘。
水里的光影扭曲失真,视线模糊不清。江浸月躲闪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抹刺目的红色,正与浑浊的水色混在一起,渐渐晕开,在水中蔓延成一片淡淡的血雾。
是血迹!
她心头一震,下意识地顿住动作,透过朦胧的水光望去,只见那片血雾之中,映着一张熟悉又苍白的脸。
成黔正朝着她的方向游来,身形有些踉跄,动作也格外笨拙难堪,可即便如此,看到他的那一刻,江浸月悬着的心还是瞬间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成黔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瞬,嘴角溢出一串细碎的泡泡,双眼微微睁大,像是窒息一般,浑身的力气瞬间散尽,身体直直地向下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