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她躺在床上,咳得撕心裂肺,胸口都震得发疼。屋子里燃着的安神香味道太浓,呛得她更难受。
“佩婷,把香撤了吧。”她对着外间喊道。
佩婷连忙进来,掐灭了香炉里的香,又给她倒了杯温水,“夫人,明日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总这么咳着也不是办法。”
“不用了,小毛病,过几日就好了。” 江浸月摆了摆手,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明日城南绸缎庄的张掌柜要来对账,还有成老夫人那边,怎么样了?”
“老夫人不知道在哪里听说大人的事,当场就晕过去了,现在醒了,吵着要回京城。”
江浸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铺子的事,府里的事,老夫人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知道了。”她疲惫地闭上眼,“你下去吧,我困了。”
佩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安神香的残味还在空气里飘散,淡淡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烟墨香。
江浸月翻了个身,又重重咳嗽了几声,只觉得头沉得厉害,眼皮像粘了胶水一样,睁都睁不开。
迷迷糊糊间,她忽然觉得身上的被子变得异常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奇怪,明明盖的是最薄的纱被。
她费力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想去抱旁边的枕头,却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坚实的胸膛,熟悉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寝衣传过来,带着一丝夏夜的凉意,却又无比安稳。
江浸月浑身一僵,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朦朦胧胧地勾勒出身侧人的轮廓。挺拔的鼻梁,紧抿的唇线,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依旧清晰可辨。
其实不用看。
只凭这怀抱的温度,只凭这心跳的节奏,只凭这萦绕在鼻尖的香,江浸月就知道是谁。
“又……做梦了吗?”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怎么不吃药?”
低沉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微微发痒。
江浸月鼻尖一酸,猛地别过脸去,声音带着点赌气的别扭,“你又来我梦里做什么。我还以为,你早就喝了孟婆汤,投胎去了。”
许久未曾梦到他了。她以为,他终于肯放过她,也放过自己了。
“梦?”
那人低笑一声,笑声带着点沙哑,更近了。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间,“自然是,想你了。”
“你不是成黔。”江浸月吸了吸鼻子,嘴硬道,“成黔才不会说这种好听话,他就只会气我!”
“嗯。” 那人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我就是孤魂野鬼,特意回来缠着你的。”
“怕不怕?”
江浸月弯了弯唇角,“怕你?”她嗤笑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孤魂野鬼。”
笑着笑着,眼泪便淌了出来。
“成黔,我好累啊。”
铺子的事,府里的事,老夫人的事,所有的事都压在身上,连一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好想,在他怀里酣畅淋漓地放声大哭。
成黔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抬起,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练剑磨出的薄茧,粗糙的触感划过细腻的肌肤,熟悉得让人心颤。
“对不起。”
他低头,温热的唇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声音低沉沙哑。
江浸月窝在成黔怀里,抽噎几下,“下辈子我要当你爹。”
“什么?”
“你得好好孝顺我。”
对方失笑,声音在头顶响起,“张嘴。”
江浸月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张开了嘴。下一秒,一颗圆圆的东西滚进了她的舌尖,甘甜清凉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压下了喉咙里的痒意和干涩。
“知道是什么你就张嘴?不怕我给你吃毒药?”他故意逗她,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是什么?”江浸月抬眼看他。
“毒药。”成黔一本正经,“穿肠烂肚,七窍流血那种。”
江浸月并不畏惧,反而轻笑,“那岂不是正好,不知道人死了是什么样。”
成黔脸色一沉,伸出食指,轻轻贴在她的唇上。
“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避谶。”
江浸月觉得好笑,都到这份上了,他还讲究这些。她故意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手指猛地蜷起,“别闹。”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点无奈。
“闹怎么了?”江浸月仰起头,眼底带着点狡黠和破罐破摔的放肆,“反正都是在梦里。梦里和孤魂野鬼……”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带着点挑逗的意味,“是什么滋味儿?”
反正是梦,怎么样都没关系。
“胡闹。”成黔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掌心攥紧,“生病了就好好养着。”
江浸月曲起腿,“哦~”
她拖长了音,阴阳怪气地应了一声,仗着自己梦里胡作非为。
反正长夜漫漫,斯人入梦,亦幻亦真,暂得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