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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玉簪归匣痕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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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黔身死一月后,东宫传出急报,太子突发怪病,高热不退,神思恍惚,整日胡言乱语,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能以汤药吊命。

皇帝忧心忡忡,辍朝三日,遍寻天下名医,却始终不见好转。一时间,京畿人心惶惶,各种流言四起。

就在这时,一种名为“莲台观音”的信仰,开始在京中私下流传。

没人知道这尊佛是从哪里来的,只说她“有求必应,能消灾解难”。供奉者无需剃度,无需入寺,只需在家中设一个隐秘的莲台,每日子时焚香祷告,饮用一碗“圣水”,便能得到菩萨庇佑。

起初,只是些走投无路的平民百姓偷偷供奉。可渐渐地,不少世家的内宅女眷也开始信奉。她们或是求子,或是求丈夫官运亨通,或是求家人平安。更有人说,东宫太子病重,就是因为没有供奉莲台观音。

一日,佩婷从药铺回来对江浸月道,只是两手空空回来,“夫人,我跑了几家铺子都没抓全药。”

“大夫说最近铺子里的朱砂、雄黄、附子卖得特别快,都是些世家府邸的下人来买,说是供奉莲台观音要用。还有不少人来买安神药,说喝了‘圣水’之后,夜里总做噩梦。”

江浸月皱了皱眉,“什么圣水?”

“不知道,说是什么高僧亲手加持的,喝了能清心净体。”佩婷又道,“听那药铺掌柜说前几日,吏部侍郎家的三小姐,就是因为喝了圣水,病居然好了,现在全家都在供奉呢。”

江浸月没放在心上,只当是民间又兴起的什么迷信。

可没过几日,成伯也来向她禀报,“夫人,府里有两个老妈子,也在偷偷供奉那个莲台观音,夜里不睡觉,在柴房里烧香。我已经把她们打发走了。”

“打发了便好。”江浸月之前看成黔书房的卷宗,对这类事情很是反感,“告诉府里其他人,谁敢再碰这些旁门左道,一律赶出府去。”

邪佛流传的第七日,一桩命案,打破了京城的平静。

镇国将军府的李夫人,死在了自己的佛堂里。

李夫人年方三十,素来身体康健,没有任何隐疾。被发现时,她身着素衣,跪在莲台之前,双目圆睁,面色青紫,嘴角残留着一丝黑色的血迹,死状极为诡异。佛堂里香烟缭绕,供桌上摆着一碗未喝完的“圣水”,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镇国将军勃然大怒,立刻报官。由于死者身份尊贵,此案交由大理寺卿白芨亲自审理。

白芨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接到报案后,立刻带人封锁了将军府,仔细查验现场。

仵作验尸后,得出结论:李夫人是中毒而亡,毒素来自那碗未喝完的圣水。

“圣水有毒?”白芨皱起眉头,“这圣水是从哪里来的?”

李夫人的贴身丫鬟哭着回道,“是谭山寺的慧明大师给的。夫人自从供奉了莲台观音,每日都要喝一碗慧明大师亲手加持的圣水,说能保佑将军打胜仗。昨日慧明大师又送了一碗过来,夫人喝完之后,就说头晕,回房休息了,谁知……谁知就再也没醒过来。”

白芨立刻下令,捉拿慧明和尚。

可当衙役赶到谭山寺时,慧明早已不知所踪。寺里的僧人都说,慧明是半月前来的游方和尚,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线索似乎断了。

可白芨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一个普通的游方和尚,怎么会有如此剧毒?又怎么能让那么多世家夫人对他深信不疑?

他知道谭山寺之前被封过一次,虽然后面不了了之,但总归是有些猫腻。

他暗中派人调查,这一查,竟查出了不太一样的地方。

原来,这个“莲台观音”所有供奉者,都要向组织缴纳高额的“香油钱”,大师会通过“入梦”的方式让供奉者“通灵”,如果有想见到的人,或者想实现的事情,都可以在梦中与灵者许愿,但灵者问什么就一定要如实回答,否则便会遭到反噬。

几乎半个京城的世家内宅,都有女人在供奉莲台观音。

白芨浑身冰凉。

与此同时,他收到了一封信。

信里没有字,只有一根染血的银针,还有一张他年幼儿子的画像。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第二日,大理寺公布了案情结果:

“游方和尚慧明,以邪术蛊惑人心,炼制毒水害人,现已畏罪潜逃。”

寥寥数语,便将一桩牵扯甚广的惊天大案,轻轻掩盖了过去。

消息一出,朝野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另有隐情,可没人敢站出来说话。镇国将军虽然愤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将怒火发泄在那些被抓来的下层僧人身上,将他们尽数流放。

这件案子,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点涟漪,便很快平息了下去,没有掀起任何水花。

-

“啪!”

羊脂玉簪摔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江浸月猛地俯身,指尖颤抖着去捡,指腹抚过簪身,心脏骤然抽紧。

“佩婷!佩婷!”

她声音发颤,拔高了声调,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玉簪,指节都泛了白。

佩婷听见喊声,连忙快步跑进来,“夫人,怎么了?”

“这簪子哪里来的?!”江浸月举着玉簪,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我问你,这簪子到底是哪里来的?!”

佩婷被她急切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回道:“这是那日奴婢去尚品轩品鉴会,在首饰摊上看见的。

瞧着和夫人您遗失的那支成色、花纹一模一样,便买了回来。您那日说让奴婢把新挑的首饰都放到妆匣里,奴婢便一并收进去了。”

“这是我的簪子。”江浸月斩钉截铁地说,指尖反复摩挲着簪子上那道裂痕,“你看这里,这道磕痕,是我去年撞的,天底下没有第二支一模一样的。”

“怎么会呢……”佩婷愣住了,“那日奴婢明明看着是从新货里挑出来的,掌柜的也说是刚到的江南料子,会不会您刚才摔了一下……”

“不。”江浸月摇了摇头,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你先下去吧。”

佩婷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敢再多问,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江浸月独自坐在妆台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玉簪。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却仿佛有一丝温热从指尖蔓延开来。

她对着铜镜,缓缓将玉簪插进发间。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唯有发间的玉簪,温润莹白,和从前一模一样。

再过一段时间吧。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说。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忘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将玉簪拔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里,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入夏之后,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江浸月贪凉,每晚都要在床案边放两大盆冰块,只盖一层薄薄的纱被。夜里凉风一吹,便着了凉,咳嗽了好几日,总也不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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