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兄早亡,兄长还是因他而死,母亲恨他,从未有半分亲近。
唯一一个装在心尖上的人,却不知如何安置,想要永远困住她,可若是形同木偶般地活着,她痛苦,他不愿。
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因为一桩案子,万人唾骂、满身污名。
还真是为人子、为人夫、为官、为臣,失败至此。
成黔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
“大人。”
“进。”
信一走了进来,语气仍然如往常般木然,“大人,夫人已经出府,车马驶远了。”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声音低沉而沙哑,“好,派人暗中保护好她,有任何动静,立刻禀报。”
“是,属下明白。”信一躬身应下,他看着成黔的背影,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终究还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书房的门。
成黔抬起头,望向窗外,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乌云密布,风雨将至。
他缓缓走到案几前,重新坐下,拿起一支干净的毛笔,蘸了墨,指尖稳定,没有一丝颤抖,在一张空白的卷宗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什么。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整个京城,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似婴儿啼哭,似野猫嘶叫。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逼近,伴随着官兵的呵斥声与铠甲碰撞的清脆声响,打破寂静的夜。
成黔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脸上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平静。
他盯着书房的门,等待。
下一秒,“哐当”一声巨响,书房的木门被官兵狠狠撞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木屑飞溅。
一群身着铠甲、手持长刀的官兵鱼贯而入,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密密麻麻地将整个书房团团围住,刀光剑影交织,气势逼人。
戚怀安目光死死地盯着成黔,“成黔,你涉嫌贪污受贿,包庇罪臣之子,罪证确凿,今日,我便奉陛下之命,将你捉拿归案,押入大牢,听候发落!”戚怀安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刻意的威严,传遍了整个书房。
成黔淡淡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愤怒,亦无辩解。
戚怀安挥手。
官兵们一拥而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按在椅子上,冰冷的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腕与脚踝,发出刺耳的声响。
府里的下人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官兵们则在府中四处搜查,翻箱倒柜,将府里的一切都掀得乱七八糟,桌椅被推倒,书籍被散落一地,贵重物品被随意翻动,昔日整洁有序的府邸,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你还真是能装模作样。”戚怀安走到成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讥讽与恼怒。
他已经连续多日不眠不休地查案,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神色疲惫不堪,可看到成黔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心底的怒火便愈发浓烈,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俯身,一把揪住成黔的衣领,将他狠狠拽起来,“成黔,你装什么装!事到如今,你还敢在我面前摆架子?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受陛下器重的成大人吗?你马上就要沦为阶下囚,身败名裂,万劫不复了!”
成黔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眼神淡漠得像一潭死水,懒得与他废话,仿佛眼前的这个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
戚怀安被他这副模样彻底激怒,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猛地松开手,将成黔狠狠摔回椅子上,而后从袖中掏出一支玉簪,狠狠摔在成黔面前的案几上,“当啷”一声,玉簪落地,清脆的声响在混乱的书房里格外突兀。
那是一支羊脂玉簪,质地温润细腻,样式精致素雅。
“这个呢?”戚怀安指着那支玉簪,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眼神里满是得意,“你不认识?”
一直面无表情的成黔,在看到那支玉簪的瞬间,指尖猛地动了动,指节微微泛白。他抬眸,声音低沉而冰冷,“你做了什么?”
“哦?”戚怀安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怎么?现在肯跟我说话了?方才不是挺硬气的吗?”
他弯腰,捡起那支玉簪,在指尖轻轻摩挲着,语气阴狠又带着几分戏谑,“成黔,你说,她会不会有事?会不会在去徽州的路上,出什么意外?”
成黔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戚怀安,你可以试试。”
戚怀安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成黔,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敢在这里威胁我?我劝你识相点,乖乖交代,周逸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