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智博和尚刚走没多久,地上的脚印还未干透!”差役匆匆上前禀报,语气里满是懊恼。
成黔顺着足迹望去,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与不甘,终究晚了一步。
他吩咐差役们分散进山搜查,扩大搜索范围,务必紧盯每一处角落,又安排人手在山林周边布防,严防智博和尚再次逃脱。
待一切安排妥当,天边早已泛起了暮色,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过,拂去了些许尘土,却吹不散疲惫。
一路沉默着,返回成府。
自江浸月那日松口进食后,便彻底没了往日的抗拒。
她每日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要么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发呆,望着窗外的庭院,要么便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是在休息,还是在沉思。
她的神色平静得可怕,那般平静,反倒让人捉摸不透,连守在门外的丫鬟,都不敢轻易惊扰。
成黔踏入房间时,便看到她这般模样。
她向来这般,时好时坏,偏执又脆弱,如今能这般平静,或许是真的想通了,或许,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妥协。
他走到床榻边,看着她手腕上细细的铁链。
江浸月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链子硌得我真的不舒服,很不舒服。”
成黔的指尖微微一顿,“好,我解开,别再伤害你自己了。”
铁链“哗啦”一声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江浸月轻轻活动着手腕,指尖摩挲着被磨红的肌肤,没有说话。
成黔坐在她身边,“我近来查案,事情多,头绪繁杂,我们的事情,等我这边结束,慢慢说好吗?你想知道的,我知道的,所有的真相,我都说与你听,绝不隐瞒。”
江浸月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心思。
成黔见状,也不再多言,他慢慢抱住江浸月,她神色平静,没有挣扎。
但这样,反倒叫他有些害怕,他抱得更紧了。
“江浸月,我们好好的,好吗?”
江浸月沉默应对。
成黔微微叹了口气,慢慢来,总会好的。
江浸月能在院内自由活动,成黔只派丫鬟贴身看管,但不许她出府。
待成黔离开后,江浸月缓缓走到桌案前,铺开宣纸,拿起毛笔,在纸上慢慢写画。
她要捋一捋,捋清楚这五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捋清楚那些破碎的记忆。
事情,要从淳祐十一年开始说起。
五年前,她在城郊骑马时不慎坠落,是成黔及时出现,救了她一命,也是从那时起,她与成黔才有了真正的交集。
不对,若是论交集,他们应当年少时便认识了。
在梵音寺曾有过一面之缘,在画舫之上,后来她去学堂找戚怀安时,也常常能碰到成黔,只是那时,她都未曾放在心上。
淳祐十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件事,让戚怀安印象深刻,也让他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也是因为那件事,她与戚怀安彻底决裂,从此形同陌路。
再后来,戚怀安便与季润溪走到了一起。
而她自己,按照佩婷曾经说过的话,若是坊间传闻是真的,那么在与戚怀安决裂后,她便莫名地喜欢上了成黔。
可坊间传闻,向来真假难辨,江浸月心中满是疑虑,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当初为何会喜欢上成黔。
从相识到成婚,不过一年左右的时间。
后来,周绮予的出现,像是一根刺,硬生生扎在她与成黔之间,让他们的感情渐渐破裂,矛盾越来越多,争吵也越来越频繁。
再过两年,她怀了孩子,那一刻,她心中满是期盼,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腹中的小生命。
可不知为何,她发了疯一般喝了落胎药,后来孩子虽然保住了,她的精神却变得越来越不对劲,时常恍惚,情绪也愈发不稳定。
他们去了梵音寺,成黔将她丢下去找周绮予,她怒火中烧,不慎跌了一跤,终究还是摔掉了那个她期盼已久的孩子。
孩子没了之后,她的身体便每况愈下,在梵音寺里悼念孩子,安心休养,一待便是半年之久。
再后来,她看似痊愈,便跟着成黔回了成府,但她可能从来都没有真正好起来,那些失去孩子的痛苦,那些感情的纠葛,让她日日沉迷于寒食散,痴迷于鬼神之事,试图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的痛苦。
难道,就是在那些精神恍惚的日子里,她失手杀了周绮予?
是因为嫉妒周绮予在成黔心中的位置,还是因为更多不为人知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