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的身体刚微微一动,成黔便瞬间醒了过来。
他缓缓坐直身体,身上依旧穿着绯色朝服,衣料平整,领口袖口打理得一丝不苟,不知道他是刚下朝归来,还未来得及换下,还是早早起身穿戴整齐,正准备动身前往皇宫上朝。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却丝毫暖不了他周身的冷意,也掩不住他眼底的疲惫与苍白。
江浸月不在乎。
她看着自己被铁链锁住的手脚,“你放开我!”
成黔看向她,“别乱动,手上还有伤。”
“你放开我!!成黔!你到底要做什么!”任谁醒来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心情都不会舒畅到哪里去。
江浸月嗓子哑得已经不成样子。
成黔起身,从床头的矮桌上拿起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江浸月面前,声音低沉而沙哑,“先喝口水。”
“啪!”
江浸月想都没想,抬手就打翻了他手中的茶杯,“砰!”的一声脆响,青瓷茶杯瞬间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成黔一身,碎片散落一地,溅起细小的瓷渣。
“放开我!你听不懂吗?”江浸月虽然踢不到他,但是手能够到他。
“啪!”
“啪!!”
“啪!!!”
清脆的巴掌声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沉重,在寂静的卧房里格外刺耳。
成黔偏过头,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红印。
江浸月的手被震得发麻,她缓缓呼了口气。
“你装什么呢?”装成这样一副委屈受虐的模样,给谁看,“这里没有别人,不必再演戏了。”
成黔重新倒了杯温水,“气消了吗?”
当然没有,但是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子,爽了。
江浸月冷笑,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往日里柔顺光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上,此刻空无一物。
她头上所有的簪子、发钗,全都被人拆走了。
江浸月环顾四周,床上每一处能触及的地方,都铺着柔软的锦被与轻薄的纱幔,没有丝毫尖锐之物。就连脚上也没有穿袜子,脚底踩着的是铺在床榻上的软缎布料,柔软得几乎要让人陷进去。
她动了动手,“哗啦,哗啦”
“这什么意思?”
“怕你不清醒,伤害自己。”成黔把水杯再次递给她。
这次没扔,因为江浸月口很渴,如果再不喝,根本说不出来话。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杯子扔在他胸前,发出闷响。
“不清醒?”江浸月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我已经醒了。”
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她缓缓抬起胳膊,指尖轻轻拂过手臂上的伤口,暗红的血痂已经凝固,触感粗糙。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对那个从未谋面的孩子其实并没有那么深刻的情感,那些深入骨髓的悲恸与自责,更多的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是残留的情绪在作祟。
而此刻,那份本能的悲恸渐渐褪去,只剩下被欺骗后的愤怒,还有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厌恶。
“放开我。”江浸月的语气平静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与疏离。
“等你伤口好些,我自然会放你。”成黔重新坐回床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强硬。
“放开我!”江浸月猛地拽了拽手脚上的铁链,“哗啦——哗啦——”清脆的碰撞声在房间里回荡,她的声音再次拔高,“你凭什么锁着我?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
成黔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朝服上被茶水浸湿的痕迹,“至少现在,你还是成夫人。”
“呵”,江浸月嗤笑一声,眼底的嘲讽更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快就不是了。成黔,你以为这样锁着我,就能改变什么?”
成黔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孩子的事情,我可以解释,当年的一切,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必——”
江浸月打断他,“你不必跟我解释,你应该对她说,经历过这些的江浸月说。”
“我不是她!”江浸月猛地用力拽着铁链,手腕被云锦裹住的铁环勒出淡淡的红印,却丝毫没有疼痛感。
锁她的环用上好的云锦裹了一层,根本割不出伤口。
在她看来,只觉得可笑又恶心,“我从来都不是那个会被你蒙在鼓里、任你摆布的江浸月!”
江浸月的声音里满是自嘲,指尖紧紧攥起,指甲掐进掌心,“我竟然蠢到被你骗得团团转。”
对于江浸月来说,孩子的事情她固然痛苦,可那更多的是身体的情感作祟,而她,更多是被欺骗之后的愤怒!
“你真的心悦于我吗?”江浸月难以想象他在与“江浸月”经历了种种之后,还会居心叵测地对她,失忆后的她,不知道一切的她,说出这种话。
“就这样?”她冷笑,“用算计和利用?用隐瞒和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