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以后可以跟你一起在这里训练，重新喜欢上北京也说不定呢。”海舟温柔地说出这句话，让容乔不自觉开始心跳加速，加速到甚至有点儿头晕目眩。

「师兄，别再说这种话了。」容乔抚着自己的左胸默默祈求着。

容乔咽下一口唾沫，慌张地躲开海舟揉着他头发的那只手，转而回头对他斜后方的舒子京说：“那个……子京你给我两颗糖，坐车太久没吃饭有点儿头晕。”

“行，但是好像你最喜欢的柠檬味没有了，”舒子京从背包的侧袋里掏出一大把水果硬糖，“你自己选一个别的吧。”

“身份证不记得带，吃的喝的倒是一样不落哈。”童妍抱着胳膊闭目养神，却不会缺席任何一个可以阴阳怪气的时刻。

舒子京不好意思地把糖收起来，弱弱地解释：“这不是怕低血糖嘛。”

“那就尝尝樱桃味的好了。”容乔干笑着从那一大把糖果里挑了两颗，“谢啦。”

他刚把糖丢进嘴里，就听到身边那位总是搅乱他心绪的男人说：“我也带了，下次你再低血糖的话可以问我要。”

“没事儿的师兄，我已经习惯找他要糖吃了，他超级会吃，买的东西都特别好吃。”

海舟听言便伸手拿过容乔手里的糖果包装纸，开始拍照识图。

容乔斜斜地瞥了一眼，海舟行动力很强，没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已经在手机下单了好几盒同品牌的水果糖。

容乔看到海舟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跳跃纷飞，还听到他说：“不止是水果糖，你要是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来准备。”

容乔的舌尖缓缓舔舐着那颗糖，酸甜的口感直达大脑，可海舟随意说出的话却比这糖甜度更甚。

“师兄，别对我那么好，”他注视着海舟棱角分明的侧脸轻声说道，“我会更依赖你的。”

“为什么不能对你太好？”海舟不以为意，反而转过头来看着容乔，带着笑意说：“这又不是坏事儿，教练本来就是要让学员依赖的不是吗。”

海舟的笑容让容乔不自觉屏住呼吸，半晌后反应过来才抿着嘴唇说：“可是如果我太依赖你了，以后离不开你了咋办。”

海舟笑得更开心了，又伸出手把容乔肉嘟嘟的脸颊夹住，开玩笑地质问道：“干嘛，我连教练板凳还没有坐暖呢，你这么快就嫌我烦了？”

“不是不是！”容乔连连摆手，嘟着嘴含糊不清地说，“师兄你之前不是说过吗，教我射击是为了恢复训练。所以我想，你愿意当我教练应该也只是一个为了重返赛场的特殊计划而已，然后目的达成后就会离开。”

容乔用双手握住海舟捏住他脸颊的那只左手，坚定地说道：“如果有一天你有了比教我射击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定要直接告诉我，就算我再怎么舍不得，也绝不让自己成为你的阻碍。”

海舟愣住了。

之前不止一个人对海舟说过，他在教练的位置上绝对坚持不了多久。“你还是更适合当选手”这句话出现得尤其频繁，海舟的耳朵都要听到起茧子。

但他不以为然，因为他自己知道，“成为教练”这个决定早就不是当不成选手的后路了。他有新的目标，有新的理想，有新的使命，选手的身份给不了他想要的结果。

但是在数不胜数期待他重返赛场的人之中，容乔也是其中一个，自始至终都是。

他对海舟会重返赛场这件事情深信不疑，不仅已经默认海舟会回国家队，还偶尔会露出激动的表情，认为自己一定可以看到海舟能够打败青田复司，重回气手枪射击的顶峰的那一刻。

海舟不愿意给他任何希望，却又不忍心说出真相伤他的心。所以，他每次听到容乔的这些话就会故意转换话题敷衍过去。

海舟收起笑容，也收回自己的手，沉声说道：“少想这些有的没的，距离我们协议里约定的期限还远着呢。”

“那意思是，师兄你会陪我一直到国家队吗？”容乔眼睛升起一丝光亮。

“当然。”

容乔往后一靠，满足地笑着说：“那我就放心了，这样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训练好久呢。”

他随意地说着，却让海舟更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他意识到，容乔从遇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离别的准备。

所以容乔才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太依赖他，不要害怕注定会到来的离别，不要产生一些难以戒掉又与他有关的习惯。

「可能，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把我当成他的教练。」海舟闭上眼睛想着。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来北京以及参加全国大赛，一时间巴士里喧闹不已，除了——各怀心事的海舟和容乔。

这辆承载着辽东省队的巴士缓缓驶入华北宾馆，这里是本次组委会安排的接待酒店。

容乔刚从巴士下车就忍不住四处张望起来。华北宾馆是专门承接大型会议和商务活动的，不论是外观设计还是内部装潢，无时不刻都在彰显着酒店庄重大气的风格。

“我们真的是来比赛的吗？我怎么有一种来到人民大会堂开会的感觉。”容乔瞠目感慨道。

“射联果然财大气粗啊。对了，咱是住几人间？”舒子京问。

“双人间，”毕昕雯瞥了一眼舒子京，面无表情地说，“比赛公告里写了。”

“啊？公告还写这个？”舒子京心虚地说，眼神都不敢往他教练那边瞟。

不过，他这句话还是被童妍捕捉到了，她走过来用极致和善的笑容问：“子京同学，我实在是佩服你的心态，都掉过一次坑了还能忍住不看公告。”

“我没……没来得及。”舒子京抠着脑袋小声说。

“你也是运气够好，动车晚点了半个小时，不然我们俩不仅要补多出来的一百多车票钱，到站后还要单独被塞到河北省队的大巴里。”童妍说。

“河北队的大巴怎么了吗？”容乔好奇地问道。

“我以前在国家队有一个特别看不爽的人，就是河北队的。”童妍想起那人就毫不掩饰地皱眉撇嘴，“我不是地域歧视哈，但是跟她相处以后我连带着对整个河北都充满恐惧了，我怕那车人全是她那样的事儿精。”

“教练你还说没有地域歧视。”毕昕雯淡淡说道。

“呃好吧，那就算我有吧。”童妍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笑着说道：“退役真好啊，以后再也不用跟她一块儿训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