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偷看我的画了？”郁涉皱着眉问，表情慌张不已，尽是失态。

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说出了别人并没有告诉自己的事情，容乔连忙解释：“抱歉抱歉，我不是偷看，是风吹过你的语文书我才意外看到的！”

“那其他的呢？”郁涉压着眉头，走进一步低声问道。

容乔举起手指发誓，急得满脸通红，“其他的画我绝对没看！我可以对天发誓！”

郁涉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容乔看着对方不算很生气，于是鼓足勇气继续说道：“郁涉，我不太了解你，也不太了解美术，但在我看来，画画是一件特别特别难的事儿。

因为画师不仅要考虑画得好不好看，还要考虑画得像不像，可排球只需要你不让球落地就行。

既然你可以把课本里的文字转换成一张张栩栩如生的画面，那肯定就可以认真做好其他事情。

所以，为什么不试试认真学一下排球呢？”

排球场上欢笑和球被击打的声音此起彼伏，而这个无人在意的角落却突然很安静。

半晌后，郁涉睁着他那阴郁的双眼问道：“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我学排球？”

“对啊，”容乔眨了眨眼，浅笑着说道，“蚊子再小也是肉，体育课再水也是课嘛。”

两人的氛围再次沉默。

郁涉眼珠子转了转，最后还是伸直了胳膊，妥协了说：“行吧。”

“真的吗！”郁涉也不知道为什么，容乔听到这个答案会这么高兴。

他清了清嗓子，擦了擦鼻尖说道：“但我不保证能学会啊。”

容乔的鼓励型人格持续上线中，高高抛起排球然后轻轻地垫了过去，嘴里还继续夸着：“你这么聪明，肯定垫两次就可以找到手感的。”

排球一次又一次飞跃在容乔和郁涉两人之间，渐渐的，他们的回合从两三次延长到十次，容乔也没再频繁弯腰去捡球了。

容乔把球高高垫起，仰着头朝着蓝天，大声说道：“我说啥来着，你果然学得很快。”

郁涉看着容乔因为自己逐渐越接越好时露出的灿烂笑容，以前对体育运动完全没有兴趣的他居然也从中品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一节课结束，容乔把排球归还给老师，转身回来发现郁涉已经帮他拿上了水壶，正在人群的末端等待着跟他一起走。

“谢啦。”容乔嘿嘿笑着接过水壶，咕嘟咕嘟喝了半壶水后，还不忘提醒郁涉：“你出了好多汗，快穿上外套别着凉了。”

“……哦。”

容乔心里觉得自己跟郁涉已经算是“朋友”的范畴，所以决定趁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开口问出那个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郁涉。”

“嗯？”

“你为啥中午不吃饭反而去补觉啊？”

“因为我白天和晚上都在画画。”

虽然容乔早就猜到大概率会是这个答案，但他还是没想到郁涉的生活会单调到只剩下睡觉和画画，连重要的吃饭都可以被舍弃。

“你们高三是不是要全国到处考那啥……艺考？”

“嗯。你怎么知道？”

“我前几天知道你是美术生以后就去搜了一下，网上有很多像你这样的美术生呢。”容乔捏起短袖校服的胸口处，扇了扇风，“那你想好考哪个学校了吗？”

“最想去清美。”郁涉垂着头想了想，然后自嘲地说：“其实能考上就好，哪所学校都无所谓。”

容乔则是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大咧咧说道：“你画得那么好要是不能去，就没人能去了。”

这句话在郁涉心里荡起不大不小的涟漪，他问道：“你觉得，我画得很好？”

“是啊，你随手在课本上画的那些就已经很好看了，你的画反而像课本真正的插画。”

郁涉嘴角轻轻上翘，心想容乔这个外行人居然可以一语就说中他的理想。

“你不觉得我走美术生路线是在走捷径吗？”郁涉低着头，看着树上的叶子被风吹散几片在地上，“……他们都这么说。”

容乔不可思议地大笑，“我？我当然不会觉得你在走捷径了。我是体育生哎，风评其实没比你们美术生好到哪儿去。”

“我们这种特长生道路虽然走的人少，但是路窄啊。我原来学校的同学也有人这么说我，可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想进步一点有多难，想考进运动队有多难，想从全国那么多选手里站到最高处有多难。”

容乔想用尽量轻松的表情说出这些话，可郁涉还是从他的语气听出了他那些被他隐藏很好的苦涩。

“他们都是不了解情况的外行人，看法难免局限，所以外行人的话不管是夸赞还是贬低都要减一半去听，不然只会影响你的判断和决策。”

郁涉迟疑地说出自己的犹豫：“可，要是艺考失败怎么办？”

容乔拍了拍郁涉的肩膀，用超乎年龄的语气说：“不是去做大家都觉得正确的选择才叫成功，而是让自己的所有选择都变得正确才算成功。”

秋风带着夏日最后一丝炎热，吹动已经泛黄的树叶，发出富有节奏的簌簌声。

郁涉深吸一口气，缓缓感叹道：“容乔，你这些话真不像高二学生。”

容乔随即绽放出格外明媚的笑容，略显骄傲地说：“因为我有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师兄，这些话都是他告诉我的。”

“师兄？”郁涉精准地提取到了这个关键词。

“对，同时他也是我在省队的教练！”

容乔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认出海舟后并肩同行的夜晚，昏黄的路灯下，海舟的磁性的声音比月色还要温柔。

他说：“人生太长了，总要多做一些喜欢的选择才可以支撑下去。”

“容乔，既然你喜欢射击就不应该放弃。能不能成功，是你选择了射击之后再去努力的事情。”

回忆收束，容乔的眼神聚焦在郁涉的双眼之间，连眉梢都沾染上足以感染全世界的神采，“郁涉，我把师兄告诉我的话送给你——

把你的一切交给绘画吧，

让你的作品去为你冲锋陷阵。”

郁涉被这句沉甸甸的话语所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