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普通又平常的周末，这天安州气温回暖，容乔和海舟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射运中心。

“我今天应该把冲锋衣的夹棉拆下来的，走着走着都出汗了。”

“别拆，训练完会着凉。”

他们刚有说有笑地脱下外套，谈煦就迎上来，“容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正式教练来了。”

容乔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而另一边海舟脱外套的手也停在了半空，像个机械人似的不自然地落下。

“这么惊讶？你不是还来问过我什么时候可以有正式教练吗？”谈煦问。

海舟听到这句话立即扭头看向容乔，容乔手忙脚乱地摆手否认，无声地表示他只是想确认自己还可以跟随海舟训练多长时间而已。

“先带你去见一下你的教练吧。不过据她所说，你们好像已经见过面了。”

谈煦正说着呢，他身后就已经多出了一个女性的身影，用她那标志性的柔媚嗓音朝容乔打招呼。

“哈喽呀小容乔，我是你的新教练，以后互相关照咯。”

“童妍前辈？”容乔瞪大了双眼，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新教练会是她。

显然，海舟也十分震惊，脱口而出：“你怎么会来安州队当教练？你不应该在备赛吗？”

“你们的反应我太喜欢了！哈哈哈哈！”童妍双手叉腰，挑眉对海舟说道：“我退役了为什么不能来当教练？难道只允许你关心梯队建设？”

“退役？这么突然？”

“哪儿有你退队那时候突然，我可是提前半年就打过招呼的。”童妍笑着打趣道。

“现在的射击比赛，年轻化是大势所趋，我们这种老一辈的理应投入到训练青少年主力军的事业中。而且你知道的，在地方队跟年轻人打交道没有在国家队那么压抑嘛。”童妍意有所指地说。

“但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你明明有竞技状态还会退役？国家队允许了吗？你也不是辽东人，为什么会来辽东？”

童妍轻哼一声，用之前被堵的原话重新还给海舟：“舟队，你问题太多了。”

她没有再理会海舟，径直走过来搂过容乔的肩膀，说：“小容乔可以来上六十发实弹吗，就按资格赛的时长来，我想看看你的基本情况。”

“没问题。”

海舟旁观着童妍开始走到他的位置上，代替他做属于教练该做的所有事情，青年杯赛场上那种不爽的感觉又猝不及防地回到了他身上。

“我找的这个教练不错吧？嘿嘿。”谈煦走到海舟身侧得意邀功。

“嗯，她很有能力。”海舟肯定道。

仅仅是从她第一次来安州队那天用独特的比喻表达指导容乔按扳机这件事情上，海舟就知道童妍会是一个很有手段的教练。

他得承认，容乔跟着她，会学到很多东西。

“当时湖北、江苏和上海全在抢她担任教练，要不是我和她在国家队有点儿交情她是不会考虑来辽东的，她说怕冷。”

谈煦扭过头，仔细端详了一遍海舟的表情后说：“但是怎么感觉你也不是很高兴啊？你们师兄弟去年不还因为找不到教练这事儿郁闷呢吗？”

“既然容乔已经有了教练，那我也先回去了。”海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包里准备好的食物放在休息室里以后，面无表情地跟谈煦告了别。

射击场的另一边。

童妍测试过容乔后，不忍发出感慨：“怪不得海舟这么着急培养你，你确实是个好苗子，教好了说不准真能接他的班。”

容乔识别到一些关键词，猛然抬起头问：“什么接班人？我要接谁的班？”

“当然是海舟的班，他资助你不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拿不到冠军了么。”童妍说。

容乔当然不相信这番话，迅速反驳道：“怎么会，师兄明明状态那么好，每次给我示范的时候都是好10环。”

“他退队绝不可能只是伤痛原因，你有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不愿意说我就不会问。”容乔垂着眼睛，语气成熟得超乎年龄，“围剿英雄的事儿我做不出来。”

童妍沉默半晌，转换了话题到体能训练上。

“我看过你在青年杯的决赛录像，你最后三组击发会出现失误的主要原因应该是你的整体静态平衡不够强。不管以前海舟怎么训练你的，从今以后按我的方案来。”

“好。”容乔回应。

童妍给的体能训练方案没有海舟强度那么大，除了基础的跑圈和平板支撑外，她更喜欢给容乔练习核心力量，比如靠墙屈膝站立和闭目单脚站立。

闭目单腿站立海舟带着容乔做过，所以容乔完成度还不错。之后童妍把时长拉到三十秒钟，然后是六十秒钟，换另一侧接着来。

“下一个动作是‘风车式’训练。看着我，把你的一侧腿微微抬起，双臂张开，眼睛直视前方靶子不移动，躯干分别左右摆动10次，弧度不用太大。”

童妍示范结束后回头对容乔说道：“注意，你的支撑腿和骨盆千万不能动，这是在模拟你在场上的立定据枪状态。”

童妍笑眼弯弯，鼓着掌夸赞道：“对的就是这样，小容乔领悟能力很强啊，说一遍就会。”

一套下来，容乔的腿部肌肉已经开始感到酸胀无力，像地面上有钉子似的，一股刺痛从脚掌中心逐渐蔓延开来。

这是很新奇的训练方法，海舟就从来没有这么教过容乔。

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夺冠的技巧，也不能说谁是对的谁是错的，或许，可能新教练的方法更适合自己。

可他还是免不了总想到那个人。

「要是他在就好了。」容乔想。“适合”和“喜欢”，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晚上十点，他训练结束踩着深夜的灯光回到海舟家里，蹑手蹑脚地打开冰箱觅食。

“不用找了。”

容乔从冰箱里探出头，看到海舟正从房间里向自己走来，他挽起袖子说：“我给你煮碗面吃吧。”

海舟背对着容乔，手法娴熟地同时煎蛋和下青菜。他不说话，容乔也不开口。

最后，居然是海舟先没忍住，问：“新教练怎么样？”

“童教练很厉害，她的方法很有意思，以前都没见过呢。”

“那就好。”海舟把汤面盛出来放在容乔面前，还细心地摆上了筷子，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容乔盯着那个默默无言被关上的木门，心里感觉不太自在。他们平时一起训练的时候，虽然海舟话也多不到哪儿去，但情绪没有这么低沉。

「到底是哪儿出了错？」容乔想。

从那天开始，海舟就减少了自己出现在容乔生活中的频率，偶尔在晚上见面，他也并没有再关心自己的训练情况。

本来之前容乔就已经对自己只有在周末和晚上才能跟海舟一起训练已经非常不满足，现在新教练来了以后，他们原本拥有的相处机会更是骤然减少。

「虽然，我早该提前为师兄离开做好准备，但是……

实在太不习惯了。」正做着闭目单腿训练的容乔在心里默念着。

突然，身处黑暗中的容乔听到了他所挂念的熟悉声音。

“妍姐，你不应该把大量时间花在这些训练上。

这不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