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悦酒店是全透明的观光电梯，可以从电梯内部将阳城的街景尽收眼底。

容乔第一次乘坐这样的电梯，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贴在电梯边，感受着平底起飞的乐趣。

“师兄，坐飞机是不是也跟这个电梯一样？”容乔看着电梯舱外认真地问。

海舟也认真地回答：“不太一样，坐飞机更好玩儿，你以后去参加比赛的时候就知道了。”

容乔张大了嘴巴，激动地问：“真的？我还能坐飞机去比赛？”

“当然，去参加世界杯和奥运会都得坐飞机才行。”

电梯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整个轿厢的人都在打量着这对师兄弟，神色各异。

他俩一个眼神清澈像高中学生，一个全副武装像恐怖分子，眉宇间毫无运动之气，哪一个都不像是能参加奥运会的人。

容乔和海舟在无声的注视中缓缓走到西餐厅门口。

这里进出的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皮草礼裙，跟容乔在艺术中心看到的人一样。

“师兄，我真的可以这么穿着进去吗？”容乔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黄色冲锋衣，“实在太格格不入了。”

“我们来吃饭又不是来走秀，怕什么。”海舟推着容乔的后背向前走，“我不是穿得跟你差不多么。”

容乔看了一眼海舟的黑色冲锋衣点点头，说：“这倒也是。”

服务员带领的路上，容乔缩在海舟身侧，小声地凑在他耳边说：“可是师兄，我不会吃西餐。”

“我教你，比射击简单。”海舟也h扭过头小声地回答。

海舟为容乔拉开椅子，让他点自己喜欢吃的菜。

容乔拒绝了海舟递来的菜单，因为他不太懂这上面的那些千奇百怪的菜名都是些什么，想着反正交给师兄肯定没错。

“先生，您的两份菲力牛排需要几分熟？”服务员问海舟。

“全熟，谢谢。”

“先生，我们先提前说明一下，全熟口感可能会不太好，您确定要全熟吗？”

“嗯，避免寄生虫。”他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加一份大米饭。”

“好的。”

海舟点完单后，扭头看向窗外感慨道：“今天运气不错，居然还能坐上夜景这么好的位置。”

这个位置确实很好，可以看到炫彩缤纷的彩电塔和繁华璀璨的中街夜景，但容乔根本无暇观赏，眼神全集中在了对面那个人身上。

刚刚点单时容乔压根没听，也不想知道今晚会吃些什么菜，他只觉得海舟现在的游刃有余与赛场上的气定神闲实在不一样，像生活中真正的王者。

每每瞥见海舟不同于公众视野的形象，容乔都感到窃喜，就像是偶然间拾到能够将海舟拼凑完整的拼图一样，他希望每天都能拾到越来越多这样的拼图。

开胃菜和汤品上完，两份全熟的谷饲菲力也端上餐桌，海舟言出法随，果真一字一句地对容乔进行西餐礼仪教学。

容乔边看边学，把盘子里的牛排切了个七零八落，最后他嫌弃一块一块吃不过瘾，于是干脆用汤勺把牛肉块舀起来一口吃下。

“好吃吗？”海舟看着容乔问。

后者正满嘴肉，鼓着腮帮子猛地点头，还举起大拇指表达自己的赞叹。

“喜欢就好。”海舟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接着说：“这里的葡萄酒很有名，可惜你这次喝不了，等你成年以后，我再带你来试试。”

「成年以后……

还能和师兄一起来？」

“以后”这个词实在太有诱惑力，容乔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为了不让海舟发现，只能靠埋头苦吃来掩盖一些太过明显的雀跃情绪。

“能吃饱吗？”

“嗯嗯！”容乔满脸通红地抬起头，放下餐叉之前又多吃了一口师兄专门给他点的大米饭。

他一边嚼一边想，还是师兄了解自己，要是没有这碗大米饭，可能他就真的吃不饱了。

这碗饭和今天下午的那杯热麦片就像师兄本人一样，温温的，提前准备的，恰如其分出现的。

只可惜，这次比赛没能喝上那杯麦片，容乔暗暗地祈祷希望以后还可以有机会。

等他们吃完饭快九点半，阳城中街的灯光已经渐渐稀疏，于是海舟决定直接在君悦住下。

容乔还没有住过酒店，一进门就像一只小鸟似的四处乱转。

他从来没见过会自动冲水的马桶，也没见过带游泳池的阳台，更没见过像墙那么大的电视屏幕。

“天呐，这房间也太豪华了！”他张大了嘴倒头砸到了床上，朝天花板大喊，“这床也好软，感觉比家里的还软呢！”

“你的意思是我得给家里换张床了？”海舟轻声打趣道。

容乔赶紧解释说：“我我我不是这意思，家里的也挺好的。”

“紧张啥啊，吓唬你的。”

海舟单膝跪在地上整理着容乔的装备包，再次确保容乔的射击鞋还有眼镜挡板都没落下，然后背对着容乔说：“今天比赛辛苦了，洗漱一下就赶紧休息，明天还得早点儿起床坐车回去。”

可海舟迟迟没听到回应。

等他拉上背包拉链回过头，发现这孩子摆成了“大”字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看上去舒服得美梦都做了三回。

他无奈地叹口气，把容乔的衣服和鞋子都脱下，再把被子为他盖上，灯也关到只剩一盏。

床上的少年嘴里不断嘟囔着。

“金牌……”

海舟低下头，以为容乔在跟自己说话，轻声问：“我没听清，怎么了？”

“我想要金牌……”

海舟的表情停滞了几秒。

他缓缓下蹲，平视着已经熟睡的少年面庞，低声自言自语，“其实，我再怎么安慰也没办法改变你今天的遗憾吧。”

房间里只有容乔平稳的呼吸声。

“容乔，可能你还没有意识到，你脚下已经是一条属于运动员的不归路了。

就像我一样。”

没有运动员能心如止水地看着代表至高无上荣耀的奖牌当着自己的面被颁给别人，包括海舟。

比赛规模再小，野心也从来不小，因为运动员对金牌的渴望是无解的。

而比赛的结果无非就是两种——

要么，痛快。

要么，痛苦。

青年杯结束，3月也在持续的训练中不知不觉进入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