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舟也感受到了容乔现在的情绪并不适合继续练习,于是又忍不住放软了语气,“容乔,我知道你很担心奶奶,但是她身边有医生有护士,你的担心帮不上她。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把状态提上去,尽快拿到第一枚金牌送到奶奶的面前。因为你现在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也不只是奶奶的孙子,还是一名安州市的运动员。”
他用左手盖住容乔的双眼,说:“现在,忘记你刚刚的成绩,闭上眼睛冥想两分钟,清除杂念。”
一片黑暗袭来,容乔也不自觉跟着闭上眼睛。他长长的睫毛扫过海舟那满是茧子的手掌,痒得却是容乔的心。
他悄悄感慨海舟不愧是国家队队长,沉着冷静的语气一听就好像天地间没有可以值得担忧的大事儿,好像他在身边就可以一往无前。
容乔不禁想,海舟师兄在队里的时候会有烦恼吗?他状态不对劲的时候,也会有这样一个人站在他身边捂住他的眼睛陪着他吗?
容乔的脑子还在思考着海舟的事儿呢,那只遍布粗砺的手掌就离开了容乔的眼睛。
“回来了吗?”海舟问。
被打断思绪的容乔扑闪着眼睛,呆呆地回答:“嗯。”
“不像,再冥想两分钟。”海舟皱眉,说着说着又要捂住容乔的眼睛,没想到被容乔反手握住。
“真的师兄,我可以继续了。”
海舟斜斜睨了一眼自己正被包裹着的手。心想,眼前的人真是跟他的手一样,有着冬日里独一份的炽热触感,炽热到感觉自己多靠近他一会儿就会被烧焦似的。
他立即抽出自己那只凉气逼人的左手,说:“既然可以继续了,那就去加练一百发空枪击发。”
“是,师兄!”
上午的训练结束,趁海舟去还枪的时候,容乔几乎像一坨果冻一下子瘫在墙边的椅子上。
“容乔你怎么累成这样啊?还能回得了家吗?”比容乔早两个月入队但小他三岁的何阅半蹲下来担忧着看他。
“师兄下手太狠,估计是不能了。”容乔有气无力地回答。
“天呐好惨,不过我可以跟你交换,我不介意承受这种痛苦。”何阅期待地对着容乔说。
容乔听了立马来了力气,坐起来大喊:“那可不行,累死我也不换。”
“唉,真羡慕你啊,海舟师兄可以亲自带你训练。”何阅叹气着直起身,“要是我当初也晚几个月来队里就好了,说不定也能把我捎上。”
“嘁,跟着海舟有什么好的?”一个听着就不舒服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彭志渝双手抱胸,晃悠着站到他俩旁边,说:“你们俩太天真了,真以为他是大发善心哪?”
彭志渝看向容乔,挑眉说:“孩子,你还不知道呢吧,你被海舟那家伙给利用了。他教你射击根本就不是真心实意的,你只是他恢复训练的工具罢了!”
容乔睁大眼睛,惊讶地问:“彭教练您说的是认真的吗?我真的是海舟师兄恢复训练的工具吗?”
看着容乔开始动摇对海舟的信任,彭志渝颇为得意,笑道:“当然是真的,海舟他刚回省队的时候连枪都拿不起来……”
“容乔!”
彭志渝、何阅和容乔三个人齐齐看向正小跑过来的海舟,他喘着粗气,表情慌张,恰好阻止了彭志渝说出一切。
他不想让容乔知道他那晦暗不堪的过去,更不想让容乔知道自己退队的真正原因。最好,他可以一辈子以光辉伟岸的形象屹立在容乔心中。
如果容乔知道了那些真相,会对他彻底失望,会头也不回地离他远去,会后悔自己说出维护他的那些话。
到那时候,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无条件站在他身后鼓励他的人了。
海舟呼吸心跳默契地一同紊乱,对着容乔轻声开口说:“走,我们回家。”
海洋大学的学生已经放假,从射运中心到学校门口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风雪纷飞中,统共也只有两颗黑色的流星。
海舟不知道容乔听到了多少,只能试探性地问:“容乔,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想到,容乔很果断地回答了“有”。
“那就问吧。”海舟的表情也变得视死如归。
容乔鼓起勇气,问出自己的第一个问题:“师兄,你的旧伤很严重吗?我听彭教练说你之前连枪都拿不起来。”
「没想到他先问的是伤。」海舟心里一惊。
他回答:“在治疗了,放心。”
“那就好,还有一件事儿。”这句话让海舟刚放下的心又忐忑起来。
容乔低头,一脚一脚地踢着积雪,问:“师兄,彭教练还说我是你恢复训练的工具,这是真的吗?”
海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反问道:“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我想听真话。”
“真话就是,我的确在利用你在恢复自己的训练。”
海舟不想欺骗容乔,所以没有否定。他在容乔说出口的那一秒,就已经做好了被他讨厌的准备。谁都不愿意被人利用,更何况容乔还那么崇拜他。
“那我起到作用了吗?”说出这句话的容乔意外地冷静,都快不像平常的他了。
海舟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有。”
大雪之中,容乔忽地停下脚步,仰天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团白色的雾气。
他大声地感慨道:“太好了!”
「什么情况?」
海舟听到这句话疑惑地转过头,正好和容乔那双清亮的眼睛撞个正着。
“终于也轮到我帮上你了。”
容乔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雪花被抖落下来,被风吹红的脸颊闪着笑容,话语里的语调也净是青春飞扬。
“师兄,我不知道你的计划,但如果训练我可以帮到你——
那就请尽情地训练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