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把头埋在了凌域颈间,鼻尖嗅闻着凌域颈间的气息,用有些自暴自弃的语气说:“不管我接下来说什么,你都不可以不喜欢我。”
“当然。”凌域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他不会不喜欢卡尔萨,但卡尔萨似乎还是对此有些不安。
“其实……我对祖母的死没有很伤心。”卡尔萨闷声说:“我伤心,但没有特别伤心。因为我祖母好像没有那么喜欢我,她只是养了我。”
他说着,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表述有些混乱,又有些急促地解释道:“就是……她为了送走我用光了魔力,导致她自己没能活下来,我很难过。她捡到我,养了我,我很感谢她。”
“但是她和你不一样。”卡尔萨的语气中又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委屈,“她从来不会和我多说话,不会安慰我,也不会教我任何东西。她好像……只要保证我活着就可以了……”
他说着,又再度沉默了下来。
在遇到凌域前,从来没有人像凌域一样对他好。遇到凌域之后,他更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凌域更好的人。
正因如此,他也不希望再有任何可能导致他和凌域分开的东西出现。
这十几年的经历,让他知道什么观念是可能被人讨厌的。因此,即便知道凌域很在乎他,他也不希望凌域会觉得他不懂感恩,更害怕凌域因此突然改变了对他的态度。
还有……他对凌域的感觉,也正是因为这个而不敢说。
卡尔萨想着,心情又不免有些复杂,抱着凌域的手也又收紧了一些。
他知道凌域对他没有那种感觉。而且,凌域对于他们的关系定义也有点混乱和逃避。
如果再给凌域一个这样的刺激,他不知道凌域能不能承受得了。凌域现在要想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在这方面给凌域增添负担。
而既然凌域还没发现,也没想要追问,那他就可以继续瞒下去。
现在他每天都能和凌域一起睡,也能和凌域贴在一起。凌域喜欢他,他也……喜欢凌域。这样,他就该满足了。
卡尔萨把头在凌域颈边发泄般地用力蹭了蹭。
至于祖母这件事——凌域答应过不会因为这一点而不喜欢他,那就不可以不喜欢他。
反正他一直都是这样,他也改不了了。
而听到卡尔萨的叙述,凌域也沉默了。
他没想到卡尔萨对于路娜女士的观感是这样,先前他还自以为为路娜女士举行葬礼是一件合卡尔萨心意的事情。
所以,他还有多少事情是猜错了卡尔萨的想法的?
难怪卡尔萨在回影豹聚落时虽然有些低落,但看起来并没有太伤心怀念。他本以为这只是因为卡尔萨离开影豹聚落太多年,没想到是因为卡尔萨本就和路娜女士关系没有那么紧密。
而且,卡尔萨在遇到他之前,恐怕从未真正被人在意过感受。遇上他之后,他也经常忽略卡尔萨的真实想法。
——所以果然,他不能自顾自地想着为卡尔萨好而让卡尔萨离开他。
他会保护好卡尔萨,也会让卡尔萨变得更强。
只要卡尔萨能够赢过他,那这个世界上便很难再有能够轻易伤到卡尔萨的存在,纵使是天灾也一样。
心中彻底做下了决定,凌域不由得轻轻吐了口气。
气息撩过怀中的青年的耳畔,青年的身形便微微僵住了,肌肉似乎也再次紧绷了起来,好像在为他的答复而紧张。
凌域愣了一下,而后抬手轻抚卡尔萨的背:“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
“不……是我没跟你说。不要和我道歉。”卡尔萨连忙从凌域怀里直起身,看着凌域说。
“那以后在想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凌域问。
卡尔萨沉默片刻。
随后,他也轻轻叹了口气:“好。”
除了对他们的关系有很大风险的事情,他以后都会说的。
还有……
卡尔萨垂下眼,掩去眼底的燥动和无奈。
——凌域是真的对这方面没有任何认知。
“之后我们再找机会去一趟路莎大魔法师的法师塔,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见卡尔萨的心情也好转了,凌域便决定道。
他不知道路娜女士对卡尔萨只是单纯出于好心,还是有什么其他想法。但既然卡尔萨身上出现了这种现象,他就决定还是要彻底查清楚才能放心。
“嗯。”卡尔萨乖巧地点头,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冲动按捺了下去。
确认自己的身体状态没什么问题之后,他就又抱住了凌域,头发蹭了蹭凌域的脸颊,轻声问:“你没有不喜欢我吧?”
“怎么会。”凌域听出卡尔萨这次的问话里没有紧张与不安,而是在撒娇,于是笑着回答:“我很喜欢你。”
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卡尔萨满意了。
他又想到什么,眨了眨眼,变成了小型的兽型跳到凌域肩上。
凌域怀里一空,刚感到有些莫名,侧过头,就感觉自己唇角处被带着倒刺的温热舌头舔了一下。
黑豹舌头上的倒刺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可能会有点不适,但对凌域而言和柔软的绒毛没什么区别。
对上目光时,站在他肩上的黑豹正全身微微僵着,金色的兽瞳紧盯着他看。
而后,似乎见他没什么反应,就又凑过来舔了他一下。
凌域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之前就答应过卡尔萨可以对他这么做,所以现在也不会阻止。
而且这次只是唇角,上次卡尔萨是几乎把他的脸洗了一遍。
他轻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黑豹的脑袋:“耍小聪明。”
卡尔萨明显是为了舔他,才特地变成兽型。
不过他也不讨厌就是了。
黑豹又观察了一下凌域的神色。
确认他的确仍然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后,黑豹便微微扬起下巴,享受着凌域的抚摸,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虽然他不打算说出来干扰凌域,但他还是打算在有些不满足的时候,悄悄为自己谋取一点点小好处。
反正凌域看不出来。
「你这副做派,他永远都不会把你当做伴侣。」
那条白龙的话语再度在卡尔萨脑海中响起,又很快消散。
——无所谓。
卡尔萨平静地想。
他会永远和凌域在一起,他们也永远只会在乎彼此。他是凌域最在乎的人,这就已经足够了,他该满足的。
而且,凌域说得对。
他们的关系,不需要用外界的词汇来界定。
……
涅耶奇城被毁了大半,没有被摧毁的地方也损伤惨重。城里的人要么跑光了,要么身受重伤或死了。因此,凌域等了一会,也没见有人来找他索赔。
总归这座城池里的人都不是什么纯良之辈。于是凌域便没做出任何赔偿,直接使用传送卷轴,带着卡尔萨回了凌霜帝国南境公爵府。
回到公爵府,凌域和卡尔萨才彻底能够放松下来。
管家与公爵府的下人们见他们家公爵大人回来了,也都忙活了起来,为两人准备餐食和沐浴。
而凌域则第一时间开始处理公爵府中挤压的事务,并让卡尔萨代为联系了凯尔·瑟斯。
卡尔萨也马上就明白了凌域的打算,立刻把世界意志相关的东西全都给凯尔·瑟斯发了过去。
很快,凯尔·瑟斯便一个通讯打了过来,并在通讯中发出尖叫。
“我说过!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凯尔·瑟斯听起来十分崩溃,“蓝龙阁下,我们什么仇什么怨,你何故害我!”
凌域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把白龙转述的那首诗又念了一遍。
“凌域让你去调查和锚点相关的事情,还有魔神以及太古纪众神。”卡尔萨在一旁补充,“另外,我们准备去魔械城拜访商烛颜。”
奥术投影内,凯尔·瑟斯瘫在了魔法书籍堆成的山里,宛若是死了。
本就因彻夜研究魔法而邋遢狼狈的模样,此时更显萎靡。
但很快,凯尔·瑟斯还是在一声叹息后爬了起来。
他整了整衣服,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沧桑:“好吧,好吧。宋无洵和莫桑塔瓦那两个老东西都这么努力了,看来事情确实不小。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商烛颜跟我们几个关系都不怎么样,天天待在她的魔械城里不出门,我不是很了解她。”凯尔·瑟斯摸着胡子,靠在书堆上回忆道:“不过她痴迷炼金术,刚好你手上的炼金材料很丰富,给她带点珍惜材料过去说不定她就松口了。”
“不过你们也可以用对付我的办法对付她,这招应该也有效。”凯尔·瑟斯露出了一个拖人下水的缺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