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没能硬犟多久。

“我说！我说！”他嘶声叫喊：“都是暗渊！”

刚准备再踩一脚的卡尔萨停下了动作，随即看向凌域。

凌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卡尔萨便收回了腿。

但他仍然看着凌域，眼中带上了些许担忧。

“暗渊让你从裂谷上来，还让你攻击我？”凌域冷淡地问。

“对！对！”魔族猛点头，“就是他！”

凌域踢了魔族的头一脚：“撒谎。”

作为男二前期的合作伙伴之一，世界意志不可能让暗渊跟凌域结仇。

魔族被踢得吐了一口血，牙也飞出去两颗。他艰难地咳嗽着，含糊地骂骂咧咧：“你特么……”

卡尔萨听到这声，便再次抬起了脚。

“好好好！我说实话！我说实话！”魔族余光看到卡尔萨的动作，立刻高声喊。

他转头看向凌域，快速地说：“是魔神！魔神让我这么做的！”

凌域微微皱眉。

魔神？

这并不是一个少见的小说设定。但在这个世界，他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神。

“一个神，会和你有交流？”凌域缓缓问。

“哈……”魔族冷笑了一声，“你看不起我我也能理解，但我曾经的实力和暗渊不相上下。要不是他阴我……艹！”

魔族吃痛地骂了一声。

“说重点。”卡尔萨踩在了魔族身上。

魔族痛得全身颤抖，只好听话地说重点：“我在巴格姆追着兔子到了一个山洞里，洞里有个池子。我以为兔子躲进去了就也跳下去了，然后我就见到魔神了……”

凌域双眸微敛。

看到他这神态变化，魔族连忙又加快了语速：“我也不信祂是真的神！但祂确实有两把刷子。我本来都被暗渊抽光魔气变成废物了，但祂一瞬间就让我恢复到了城主级！”

“祂告诉我，只要我攻击你，你的影豹兽人一定会出来挡。而只要杀了你的兽人嫁祸给暗渊，祂就能让我变得更强。”魔族说着，又变得有些咬牙切齿，“但谁知道你的兽人身上有什么东西，他昏过去之后我就攻击不到他了。”

凌域闻言，看向卡尔萨。

卡尔萨听到这话愣了愣，同样也看向了凌域，眼中带着茫然。

看出卡尔萨对此毫不知情，凌域便又对魔族继续问：“那个魔神长什么样？祂出现的时候你周围的环境有什么变化？”

“就是一团跟魔气似的黑色的东西，但很大，比你们龙族还大不少。”魔族边回忆边说着，也不由得皱起了烧焦的眉头，“说起来我当时跳进池子里后就像掉进了沼泽似的，根本游不上去，周围也变得全黑。然后我就到了一个跟地狱似的地方，之后就见到了祂。”

“祂为什么要你嫁祸给暗渊？”凌域眼底闪过一抹思绪，问。

“这我不知道。”魔族理所当然道，“能坑暗渊还能恢复实力，我就没多问。”

这个魔族对于所谓魔神大概也就只知道这么多了。凌域明白了这一点，便转而问：“你为什么攻击不到我的兽人？”

“我的攻击每次都会穿过他的身体打到他后面的东西。”魔族说，“他是你的兽人，你不知道？”

凌域的确不知道。

不过他不为所动，再度换了一个问题：“暗渊在奥森帝国，这件事你知道吗？”

魔族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瞪大了眼睛。

“他也上来了？！”魔族挣扎了起来，嘴里又开始骂骂咧咧：“艹！是他暴露的老子？我(不雅语句)……”

看着魔族如此激动的样子，凌域眼底思绪翻涌。

这个魔族不是世界意志派来的。甚至可以说，这个魔族的行为目标，就是破坏剧情。

但战场上，他的幻觉又的确就是世界意志的手笔。

而且，他需要对付的东西，又多出了一个魔神。

这应该是光明神与那个千手以外的，位于一个新的立场的第三个神。

——事情变得更混乱了。

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

心中一沉，凌域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卡尔萨受到了他的牵连。

凌域无视魔族的污言秽语，抬起手，掌中出现了一柄锋利的光刃。

正在口吐芬芳的魔族顿时卡壳。

意识到凌域准备干什么，他急忙大喊：“你开打前不是说过不杀我……啊！”

魔族的最后一声惨叫传出时，他全身各处的伤口都爆出了血液。

凌域看向卡尔萨，便见卡尔萨收回了束缚着魔族的韧线，也看向他。

卡尔萨眨了一下眼睛，随后抿了抿唇，移开目光：“我是你的近卫官……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而后，他又随即想到什么，再度看向凌域，语速因紧张而变得有些急切：“我不知道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我醒来之后，就已经被奴隶贩子抓了。”

凌域看着卡尔萨这副模样，胸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

卡尔萨一直都怕自己厌恶他、抛弃他，这点凌域也很清楚。

确认了卡尔萨受到自己牵连这件事固然让凌域难以接受，但卡尔萨不想离开他，他也不想离开卡尔萨。

而且，至少目前，他对卡尔萨的保护应该还是有效的。只要他……在关键时候让卡尔萨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有逆鳞在，卡尔萨应该就是安全的。

只要他能摆脱那个该死的幻觉干扰，只要他能够更全面地保护卡尔萨……

凌域这样想着，竭力按下了心中燥动翻涌的情绪。

他浅浅扬起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抬手用指背蹭了一下卡尔萨的脸颊：“我知道。这可能是你祖母给你留下的某种保命手段。”

影豹族并没有这样的天赋。而卡尔萨这种虽然影像还在、实际却整个身体早已离开了现场的情况，应该是空间魔法的效果。只是一般的空间魔法不会留下影像。

卡尔萨一直在观察凌域的神情。

凌域从未对他露出过像刚才那么复杂难辨的神情，因此他不知道凌域刚才是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凌域心情似乎有些不好，所以也只能猜测，凌域是不是在怀疑他的话的真假，怀疑他还是有所隐瞒。

但见凌域又重新扬起笑容，他便明白，凌域这是又决定压下自己的情绪过来安抚他了。

凌域总是这样。

卡尔萨心中不免有些难过。

清风吹过寂静的、被摧毁了大半的涅耶奇城，拂过两人的发丝与面容。

城中一片静谧，让人近乎难以联想到方才摧枯拉朽的战斗。

巨坑四周也空无一人，没有任何生命的声息。

在这种环境下，卡尔萨知道凌域不会拒绝自己的亲昵。

于是，他伸手抱住凌域，蹭了蹭凌域的脸颊。

他不希望凌域不高兴。

而也正如一如既往的那般，感受到他的存在和亲昵，怀里的龙族便放松了下来。

卡尔萨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

他垂下眼，抿了抿唇。

片刻后，他低声问：“凌域，你觉得，祖母为什么要保护我？”

虽然他的确不知道昏迷期间发生了那种事，但关于路娜祖母的事情……他确实还有些东西没有和凌域说。

凌域如此，他也不想再隐瞒。

“嗯？”听到这个问题，凌域不免有些疑惑。

不过很快，他便觉得这是卡尔萨是感到愧疚才这样说，于是再度安抚道：“可能是因为，你祖母也和我一样喜欢你。”

“你和她不一样……”卡尔萨的声音更低了一些，近乎嗫嚅。

他话未说完，便又沉默了一下，金色的兽瞳中思绪繁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