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漫画,画风很细腻,颜色很温柔。
林妍喜欢女生,林妍给她的这些“宝贝”,当然也是这方面的东西。
她靠在床头,开始翻那本书。
两个女孩,从相识,到相知,到互相喜欢,那些细腻的情感,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心动的瞬间。
她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有一些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那些画面画得很美,有牵手,有拥抱,有亲吻,许知之看着看着,脸慢慢热起来。
她继续往下翻,后面还有更亲密的内容,她看了一眼,脸就烫了起来,赶紧翻过去,但翻过去了又忍不住翻回来。
那些画面在眼前晃,她觉得自己应该把书合上,应该关灯睡觉,应该当什么都没看见,但她没有。
她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两个女孩拥抱、亲吻、互相触碰,看着她们脸上的表情,不是羞耻,不是害怕,是幸福,是那种“我终于可以坦然地爱你”的幸福。
许知之把书合上,放在胸口,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关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但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转得她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她用的那款,钱浅买的,说适合她的发质,用了一年多了,一直没换。
她闻着那个味道,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迷迷糊糊的,她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然后她开始做梦。
梦里是夏天。很热的夏天,蝉鸣声一阵一阵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她站在一个地方,周围很亮,亮得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光里,背对着她。
那人穿着一件白衬衫,很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腰身的线条,头发很长,披在肩上,在风里轻轻飘着。
那个人转过身来。
阳光太亮了,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瘦瘦的肩膀,细细的脖子,还有那颗……鼻尖上的痣。
那颗痣很小,在逆光里看不太清,但许知之知道它在那里,她见过无数次了,钱浅睡着的时候,钱浅低头画画的时候,钱浅喝奶茶的时候,钱浅被她逗笑了、耳朵红了、别过头去假装生气的时候。
那个人朝她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许知之终于看清了那张脸,是钱浅。
钱浅站在她面前,她看着钱浅的眼睛,那双眼睛浅浅的,里面盛着光,盛着她,盛着整个夏天。
“只只。”钱浅叫她,声音很轻,像夏天傍晚的风。
她吻了钱浅。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
钱浅的嘴唇很软,很凉,带着茉莉绿茶的味道,清清爽爽的,有一点点涩,又有一点点甜。
许知之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双手环住了她的腰,感觉到那股白茶的味道包围了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另一个人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她想抱住她,想把这个拥抱变得更深,更紧,更久。想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喜欢到什么程度。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伸出手,把那具身体揽进怀里。
钱浅在她怀里,很轻,很暖,像一捧水,像一片云,像她抓不住又舍不得放手的一切。
“只只。”钱浅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许知之想看清楚她的脸,那张脸在光里朦朦胧胧的,只有那颗痣是清楚的,小小的,浅浅的,就在鼻尖右侧。
她伸出手,想去摸那颗痣。
然后她醒了。
许知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很快,快到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耳朵里咚咚咚地跳。
她的脸很烫,手心全是汗,被子被蹬到了床尾。
她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梦里抱过钱浅,指节还残留着那种不真实的触感,她把手贴在脸上,脸是烫的。
她闭上眼睛,那个梦的画面又涌上来,嘴唇落在她唇上,凉凉的,软软的,带着茉莉绿茶的味道,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快到她觉得必须深呼吸才能压下去。
许知之睁开眼睛,看着床头柜上那本合着的漫画书。封面上的两个女孩靠在一起,背景是漫天的樱花,粉的白的,飘飘扬扬。
她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明白了为什么看见孟溪云看钱浅的眼神,心里会不舒服。
明白了为什么在太湖边,看见阳光透过钱浅的白衬衫时,会想把那个画面永远留住。
明白了为什么钱浅说“最后都会分开”的时候,她会那么难过。
明白了为什么下午被压在沙发上的钱浅,头发散在靠垫上,呼吸乱乱的,她会不想放开。
明白了为什么在梦里,她吻了钱浅。
她喜欢钱浅。
不是妹妹喜欢姐姐,不是孩子喜欢家长,不是被照顾的人喜欢照顾自己的人。
是那种喜欢。
是林妍喜欢宁朵的那种喜欢,是漫画书里那两个女孩的那种喜欢,是想亲吻、想拥抱、想一直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许知之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十七岁的夏天,高考结束后的深夜,窗外的雨停了,蝉鸣也歇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
她在这片安静里,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明明白白地,知道了自己喜欢谁。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不是习惯。
是喜欢。
是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喜欢到听见她说“最后都会分开”会心慌,喜欢到做一个梦都能心跳加速整夜失眠。
许知之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看着窗外的夜色。雨后的天空很干净,云层散了,露出几颗星星,淡淡的,远远的,像是谁随手撒的一把碎钻。
她想起钱浅说的那句话——“只只,不管什么事,姐姐都支持你。”
如果钱浅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自己,还会说这句话吗?
许知之不知道,她不敢想。
她把那本漫画书塞回袋子里,把袋子推到床底下最深的角落,然后关了台灯,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个梦的尾巴还在脑子里飘着。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睡着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钱浅站在太湖边,阳光把她的白衬衫照得半透明,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许知之想,如果可以,她想画那幅画。画很多很多遍,画到老,画到手抖,画到再也拿不动笔。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