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卿一早醒来,没见枕边人身影。
她记得昨日她等到沈槐安回来了。
此时并不算晚,远不到沈槐安去学堂的时辰,甚至窗外天还未亮完全,沈槐安人呢?
屋子正中央摆放的圆桌上有张纸笺,一角被杯子压着。
是沈槐安留的,多余的没有写,只说是随着褚王上了雁寒山。
数数日子,倒的确到了能从暾城出发快马加鞭往返奕京的时间。
宋时卿安下心来,照例穿好外裳,去厨房前面的空地上拎着菜刀打五禽戏。
咧咧风声作响,颜翠翠从自己屋中出门,宋时卿收了架势,看着刚刚睡醒还面无表情的人儿打水洗漱后才像七魂六魄回归了一样,嘴角不自觉就噙了一抹笑,开口问:
“段家那边,有什么异常么?”
翠翠摇头:“一切如常,没什么特别的,段承业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了,就像如今只是在休沐一般。”
“元缨那儿呢?雁寒山上段元英进展如何?”
“不顺利。”提起雁寒山,颜翠翠不自觉的就将眉头蹙起了一点,开口道:“比想象中的还不顺利。军中几位有威望的老将嚷着要见段承业的尸身,不然绝不信段承业已故。虽说段湘和邱游在段家军中还有一定威信,现在仅凭她们俩怕是难以服众。”
这倒是比想象的要更加严峻。
“南千川带着沈槐安上山了。”宋时卿道。
颜翠翠点点头:“算算时间,也的确是到日子了。”
“南千川手中有‘圣旨’,即便之前萧连廷再恶名昭彰,有着那样一位整日里喊着‘段家不做叛臣贼子’的前主将,段家面上也不会怎么样。”
“掌柜的,只怕我们之前算的会有疏漏。”颜翠翠犹豫着开口道。
“什么意思?”宋时卿问。
“之前想着是靠段元英的段家血脉和南千川的外部压制来使段家军归顺,如今情形,怕是段家军主力会同时排异。”
“根结还在段承业。”宋时卿顺着颜翠翠的话喃喃道,忽然问:“元缨有没有提过段兴?”
“段兴?”颜翠翠有些迷茫的看向宋时卿,缓缓的摇了摇头:“也就是刚开始提过一次,说段兴左右为难,一直在中间调和。”
“他没有问过段承业之死么?”宋时卿又问。
颜翠翠蹙着眉,仔细回想,只答:“或许是问过……应当是问过的。只是传出来的消息都是她认为反常的,并不会事无巨细都告知。若是那段兴真的一句都没有问过,元缨反而会说上两句,如今完全没有提,应该是问过的。”
这样揣度过的答案,不是宋时卿想要的。
另一扇门“吱呀”一声开了,元林打着哈欠从里面走出,困意在嗓音中弥漫:“早,掌柜的。”
宋时卿点点头,道:“等天亮了,你去趟柴府,瞧瞧段昌醒了没。”
元林依旧打着哈欠,点头应下。
宋时卿转头问道:“元缨什么时候回来?”
颜翠翠抬头瞧瞧已经有些黯淡的星辰,估摸着时间,道:“快了,大约是辰时过半就会回来。”
“好。”
果然,辰时刚过半,宋时卿就在厨房门口见到嬉皮笑脸的元缨:
“掌柜的,听说你想我了?”
翠翠不会传这样的话,那便是元缨自己添油加醋。
宋时卿笑着走近,伸手用指背掐了掐元缨的脸庞:“我瞧着你是不是瘦了些?”
元缨不以为然,用手在自己臂膀上拍了拍,道:“是结实了。”
还好,语气里得意的成分更多。
宋时卿开口问到正题。
“段兴?他同段湘问了几句,后面便没再多说什么了,瞧着是有些兴致怏怏。但我听军营里那帮段家军嚼耳根子,说段兴本就和段承业不亲近,他出生时段承业常年在外领兵,他的功夫不精进,性子也木讷,大家都说段家最不受宠的应当就属段兴了。”
“但段承业准备离褚之时,将整个段家军都交给他了。”
“那……段湘邱游年纪小,从军时间也短,不交给他交给谁?”元缨不明白。
“那回京……段黎段昌必须要回么?”
“不……必须吧……”宋时卿连环套一样的提问,元缨也拿不准答案。
“若说段承业其实最想将段家军交付的人,是段兴呢?”宋时卿想了许久,缓缓开口道。
“段兴?!”元缨从宋时卿嘴里听到这样的推论,不由得低声惊呼。
“段承业离褚,不仅是段元英的机会,其实也是段兴的机会。段元英需要一个机会,能向我证明,她有能力执掌段家军。段兴同样也需要这个机会,向段承业证明,他能执掌段家军。”
“若是如此……”
“若是如此,今日南千川上山,只怕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