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不太明白。”宋时晏问:“哪怕七皇子与十三皇子之争不起任何战事,我们起兵不也是内乱么?如此就不用再管西覃了?”
“西覃当然要管。我们起事为的是能让褚州百姓乃至天下百姓过不必再被多压迫的日子,万没有我们自己从褚州闯了出去却留下他们让西覃祸害的可能。若一切由我们开始,每一步便都更可控,而如今,连带着我们都要被西覃拉入被动局面。”
西覃一旦来犯,只怕是手下的兵力便不能再隐藏,是要速战速决才好打消西覃来犯的念头。
“姐,你想怎么做?”
宋时卿往后重重一靠,眼睛瞧着屋顶,低声道:“我倒是有个法子,但实在凶险,还得先争得主上的同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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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府之中,段元英站在院中,身上披着一件鲜红色的大氅。
这大氅是她从奕京带来的,用白色的兔毛滚了边,以往就是京中的郡主县主瞧了都要说一句她这衣服做的好。
但如今这白色的兔毛上沾了不少的灰。
大户人家的姑娘,何曾让自己这般狼狈过,衣衫整洁,是不给家里丢人最基本的一步罢了。
只是如今她没有别的什么衣服可以换了,其余的衣服都在一场莫名奇妙的火里化作了灰烬。
这座西跨院,她虽然住的时间并不久,但就这样消失殆尽,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丧家之犬。
可烧毁的明明只是一座西跨院,不是柴府,甚至不是段府。
“元英,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段家主君段承业匆匆赶来,瞧着已成断壁残垣的西跨院,又瞧瞧站在院中一动不动仿佛石柱一般段元英,最终还是将与孙女儿先前的争吵暂时压制下来,开口关心道:“你今晚就先歇在你妹妹的院子里。”
这一句话引得段元英侧目,只是与段承业目光触碰的一霎时就引得对方勃然:“你这是什么眼神!”
段元英眼中再不见往日的恭敬与温顺,冰冷的如同在山洞深处的幽潭一般。
“祖父……真的……不将孙女儿的命当命么?”
“你这叫什么话。”段承业眉头蹙的老高,方才对平遭天灾的孙女的怜惜顷刻间当然五寸,刚想开口训斥,就听段元英继续道:
“不然呢?祖父莫不然以为,此事就真的只是孙女儿倒霉吧?”段元英嘴角噙了一丝讥讽,似笑非笑的看向她曾经最敬重的长辈。
“褚州天干,你被罚入祠堂,屋里的人一个个马虎大意,这才走了水。好在这儿的人都有应对之法,没让火势蔓延开来。”
段元英听着段承业的一通似乎合理的解释,只觉的一切虚无又可笑。
“祖父没有闻到么?”
“闻到什么?”
“这院子里弥漫的满满的都是火油的味道,压在火油之下的,是努力要在空隙之中占据一席之地的血腥味。”
“胡闹!”段承业怒目而视,瞪着他这位曾经最引以为傲的长孙女:“老夫在沙场征战几十年,有没有血腥味不比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更清楚?你真是疯了!”
我真是疯了。
许久未出现过的灿烂笑容在段元英唇边绽开。
你看,人都是会避重就轻的。
冷风肆虐,这破壁残垣之中的火油之味本就是若隐若现,血腥之气更是遑论,是她随口胡诌出来的罢了。
“今日没有血腥之气,不保以后没有。”
段承业瞧着自己孙女儿脸上的笑容,没由的从脚底升腾出一股恶寒来,仿佛他瞧得不再是刚出生时被自己日日抱在怀里的晚辈,而是吃人饮血的妖邪。
段元英被“关”进了段息戈的屋子里。
段息戈因为宋时卿被关进水牢之中时为其求情,言语无状,被禁足在自己屋中反省,本以为也就关个几日就好,连宋时卿都被放了出来,自己重见天日的日子也快了。
谁知,在段元英的衬托下,家里的一干人似乎都忘了这位二姑娘。
段息戈本百无聊赖,毫无顾忌的坐在自己床上将手中已经翻烂的书又翻过几页。
锁链相互撞击,像破布一样被丢进来的,是她向来按照京中贵女规距要求自己的长姐,发髻凌乱,双目无神。
“长姐?”段息戈丢下书,怯生生唤了一句。
跪坐在地上的人儿,似乎动了一动,又似乎五感尽失,完全没有听见她的这一声呼唤。
“长姐?”段息戈穿好鞋袜,小步凑近段元英,最终一样的姿势跪坐在她面前。
天寒地冻,虽然她被禁足在自己屋中,但有母亲和长姐的偷偷照拂,吃喝与炭火从未缺过。
可这地板仍旧冷的刺骨,长姐的双手也凉的惊人。
段息戈吓了一跳,赶忙将被自己随意丢在床上一角的汤婆子拿来,塞在段元英手中。
“长姐……”再度开口,段息戈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泪流满面,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