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色应是青苔。
暾城向来干燥,鲜少有地方能长出青苔。他这是晚上去哪儿了?
宋时卿打开门,元缨还在门外等着,见到宋时卿向前一步道:“掌柜的先穿衣吧,东家灶上等得急呢。”
“暾城……什么地方会长青苔?”宋时卿问。
元缨一愣,一边帮着宋时卿将衣服穿好,一边道:“咱这儿这么干燥,能长青苔?纪家后院中倒是有一处人工垒的池塘,想着可能会有青苔?但是纪家下人那么多,打扫的必定勤快,怎么会长青苔呢?”
宋时卿点头,算是认同元缨的话:“长青苔不仅要潮湿的地方,还要有青苔的种子才行。纪大小姐向来喜爱干净,想来不会放任青苔在家中肆意生长。”
“掌柜的说的有理。”元缨道:“或许是城南外的山林中有?”
山中的气候的确是要比城中湿润了许多,只是……
山中驻扎着段家军,一般没有人会进山。宋时卿下意识就往那有青苔粉末的地方瞧了一眼。
元缨看到这一眼,轻声问:“是沈先生去过了?”
宋时卿点点头:“翠翠说她什么时候回来了么?”
暾城中可一夜往返的城防布点颜翠翠都已探访完,开始动身去周边的几个村镇。
如此,便不能天黑出发天亮回,只能住在外面。
但是也有好处,隔壁村镇的人不认识她的样貌,白天也可出行。
“翠翠只怕还有十日才能回来,不过她最后一站,倒的确是城南外的雁寒山。”
宋时卿指一指还在燃烧的香薰炉,道:“拿去给你哥瞧瞧。”
两人一同出了门,宋时卿往厨房去,元缨进了元林的屋子。
地下密室里,在等宋时卿的,这回成了两个人。
宋时卿一瞧清站在前面那人的样貌后,蹲下行礼道:“主上。”
对方笑着,将宋时卿从地上拉起来道:“时卿快起来,你是我手下最得力的人,却次次如此郑重其事,实在不必如此。”
宋时卿浅笑应道:“是。”
来人笑道:“时卿,你有多少把握,能拿下段家军?”
宋时卿答道:“主上,段家军三万兵力,几位主将都是大奕一等一可以倚重的将军。我虽没有同他们正面打过交道,但仅凭段家两位小辈的言谈举止来看,段家绝不是等闲之辈。若问属下能有几成把握,就是要看这天时地利人和能凑齐几样了。”
天时地利人和六个字瞧着简单,却实属不易。
只要段家军还守在褚州外,军营近在咫尺,总比远在天边要好上许多,此便是地利。
天时与人和则是一起出现的。
倒戈段家军的想法,宋时卿不是第一次萌生。
只是若是没有丝毫契机,想要倒戈忠心耿耿的将领,怕是宋时卿刚见到段家军主将说明来意就要被斩于刀下。
既如此,不如不要冒险。
宋时卿原本的计划很是简单粗暴,不过就是绕道二字。绕开守在褚州南面雁寒山上的段家军,从褚州东面出发再一路向南。
但即便如此,一旦竖起战旗,段家军接到军报,与之一战依旧不可避免,死伤总是双方的。
许是大奕气数真的将近,竟真的让宋时卿寻得这一丝契机出现。
若是真的能让段家军倒戈,一正一反,差得可就不止三万兵力。
“段家在京中真的有事。”来人道:“段家长孙段元英如今到了婚配的年纪,段家长辈给她许了枢密院枢密使张黔的次孙。”
“段元英许婚了?”宋时卿不解,她刚刚见了段元英,不像是已经嫁作人妇的模样。
“还未正式提亲,只是两家长辈见了面,有此意向罢了。”来人道:“只不过京中刚刚有了风声,张家便倒了。”
“倒了?”枢密使官居一品,能坐到这个位子上的人必定是树大根深,怎么可能说倒就倒呢?
“人老了,很多事情只要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也不查证便就下令。说倒就倒有什么稀奇呢。”
来人面色不改,语气神情中甚至流露出一丝鄙夷,倒是与宋时卿的惊异大相径庭。
“这与段家又有什么干系?”宋时卿问:“这说出去,最多是个识人不清罢了,更何况,这不是还没有结亲么?”
来人面露嘲讽:“这可是段家长孙第三次议亲了,啊……不,若是算上没有谈妥的那一次,可说是第四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