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段息戈不由的就是一凌。
主屋的门明明就是掩着的,自己又没有发出声响,姐姐是怎么发现自己行踪的。
门被丫鬟从屋内打开。
段家长孙段元英就坐在主位上,手中还拿着盖碗。
段息戈不自觉的就挂了标准的笑在脸上,但一点没有要往屋里走的意思,只在院中往前走了小小的两步,屈膝行礼道:“长姐。”
“这么晚,你去哪儿了?”段元英的脸上瞧不出喜怒,只是手上盖与碗的碰撞声音微微刺耳。
“家里无人,我去同窗家里了。”
“不先行拜帖,却贸然拜访!段息戈,你规矩都学去哪儿了?!”盖碗被重重的的放在桌上,碗中的茶水也溅出来几滴。
她不是想去拜访的!她只是想当个普通食客出去找个地方吃饭的!
段息戈的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布包,直到关节下的血线都以透漏出来,她才听到自己蚊子嗡嗡一般的声音:“长姐教训的是。”
“罢了。”段元英面色虽没有任何缓和,但语气却放软了些:“你既已知错,下次改了便好。”
“嗯。”段息戈又是微微一屈膝,刚想要回自己的屋子,就听段元英又道:
“你今日的功课呢?拿来我瞧瞧。”
段息戈赶忙将自己包里的功课拿出来,只是似是因为刚才捏的那么一下,功课的边角有些皱。她两只手撑着,将那纸页使劲展了展,小步摸索着,走进屋里,递到段元英手上。
段元英并不着急看手上的功课,反而蹙着眉上下打量了段息戈一番:
“你行事大方些,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大方些?大方些要怎么行事?段息戈往后展了展肩膀,想让自己看起来魁梧些。
段元英瞧了,只是叹气摇头,把目光转向了手中小妹的功课上。
这时间像是煎熬一般。
段息戈先是瞥眼瞧自己的功课,但长姐瞧的实在太慢,仿佛那一个个字里能开出一朵朵花儿来一样。
后来又瞧长姐的丫鬟云奴。这丫头本就站的规矩,意识到二小姐的注视后站的就更加一丝不苟,一动都不动,仿佛是没有关节筋骨的木头人一般。
那就瞧云奴身边的那盏灯。烛台外罩了丝锦的罩子,瞧不见里面的蜡烛和烛泪,罩子上能瞧见的两面一面绣的是山茶花,一
绣的是两小儿观月。
这灯罩应是云奴绣的,不是长姐绣的,长姐向来不喜这些精细活儿的。
段息戈百无聊赖,这么想着,不知站了多久,小腿微微有些酸痛。
“好了,功课尚且过的去,只是字还要练。”
段元英终于瞧完小妹的功课,将手中的纸张放在桌上,盖棺定论。
“是,多谢长姐教诲。”
这样的评价已是上乘了。
“我们自京城来,以前教你的夫子不知要比这里的好上多少倍,你的功课在同窗当中佼佼胜出是情理之中,万不能受了先生一句夸赞就自骄自傲,可知了?”
“是。”
段息戈面上答得乖巧,心中却无限委屈。
为什么人家的姐姐能那样笑语嫣然,自家的姐姐就是这么冷若冰霜的模样。
“长姐?”即便这样,段息戈还是想试一试:“今日你们去瞧祖父父亲,一切可都还好么?”
段元英闻此言,颇又些奇怪的打量了一眼段息戈,张口就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为什么不能问,那也是她的祖父父亲呐。
段元英也似是意识到自己失言,有些不自然的抿了抿嘴,道:“一切都好,父亲也很记挂你的功课,你要用功,不要让他失望。”
“是,我记得了。”
段息戈满腹委屈,飞快的往自己屋里走。
功课功课又是功课,所有人问她的都只有功课,根本没有人在乎,她是不是开心,她穿的衣服在同窗当中是不是太过乍眼,家中没有人她有没有银钱可以吃饭。
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段息戈却觉得自己屋子实在太远了些,怎么走都走不到。
屋里黑着灯,明明就没有人等她回家,长姐也不过是刚好瞧到她了而已。
猛然关门,关门声惊起树上栖息的鸟儿,扑腾着翅膀飞了两下又落在旁的枝桠。
夜里,鸦声高啼,盖过屋里隐隐传出的呜咽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