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段?”宋时卿在脑海中搜寻:“这城里没有什么姓段的人家啊。”
元缨面上的狡黠更甚:“城中没有,城外呢?州外呢?”
州外?
“段家军?”
“正是。”元缨面上的骄傲就快要溢出来了,眼神中都满满都在邀功。
宋时卿将手中的糖罐干脆就都塞给了元缨,但手却盖在糖罐口盖着:“还有呢?”
“没有了。”元缨答得干脆,眼睛一直盯着宋时卿手下的糖罐:“段家军主将段老将军段承业的二儿媳姓柴,故而对外宣称主家姓柴,是为柴府。我同一直往那边行走的货郎打听了,入住的全是女眷,共七位。算了算,应当是举家都搬过来了。”
段承业有三子一女,都已成婚,儿子与女婿都是段家军的副将,长子又有两女,元缨口中的七位女眷,应当是算上段夫人的这七人。
“她们……怎么好端端的会进暾城来?”
这没道理。段家军不是才在褚州旁边驻扎的,他们已经在褚州旁驻扎了近十年了,若要是让家眷迁到更近的城镇来,早就该迁了,怎么会在此时?
“听说……”元缨的目光终于从糖罐上移开,冲着宋时卿招招手,示意她靠的更近些,声音也压得更低:“听说是段老将军身子不大好了,旧年的伤病最近开始复发。本想着告老归京,也能瞧一些好的郎中,但圣上不许,就只能女眷入褚,以备不时之需。”
不时之需,这指的是丧事。
段家军的威名全是靠段老将军年轻时真刀实枪一仗一仗打出来的,大奕自此才有了段家军。段家的三子一婿虽然威名远不及段老将军,但是拿出来每一位也都是有赫赫战功的年轻将军,不至于接不了段老将军的班,让段家军群龙无首。
段老将军如今伤病缠身,却无法归京医治。青天白日下没有战事,却让一名猛将折损在病榻之上,这是为何?
晚上宋时晏下学回来,听到自己姐姐带来这样的消息也发出了一样的疑问。
“再想想,你真的想不到么?”宋时卿眼中满是鼓励,看向宋时晏。
“因为……京中之争?”宋时晏迟疑着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瞧见自己姐姐赞许的点头,剩下的话便脱口而出:“段家女眷与几位将军长时间分居两地,或许有段家宗族在京的缘故,但更重要的,怕是因为圣上不许。”
“是。”宋时卿点头道:“圣上一直记恨褚王、甚至是忌惮褚王,他生怕褚王与任何军队勾连,这才会拘着段家家眷不让随行,目的是为质。这些年褚王一直未娶妻未生子,低调行事,这事儿褚州百姓知,段家军常年进褚州各地采买物资,不可能不知。所以段老将军衡量过后,认为自己归京治病,并不影响什么。但京中却不这么觉得。”
“是这样的。”宋时晏想了想,又道:“当今十三皇子,姐姐可知道他师从何人?”
都这么问了,谁还能不知道这十三皇子师从何人。
“就是段老将军?”
“正是。”宋时晏眸光闪闪,仿若藏了一颗星星在眼中一般:“更何况,现如今十三皇子在各地征战,京城的一干事宜,都是由七皇子把持着。”
“倒是真不意外。”宋时卿嗤笑一声。
党争,又是党争。
褚州百姓过着水煮火煎般的日子是因为党争,战功累累的将军不得不折磨病榻也是因为党争。
“姐姐?”宋时晏瞧着宋时卿眼神越发冰冷,轻声唤道。
宋时卿猛然回神,对上宋时晏担忧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姐,”宋时晏握住宋时卿已然凉的近乎冰水的手,道:“你也觉得,这是我们的机会,是不是?”
“你想到了?”宋时卿眼中的冰冷全然化开,浅笑着看向自己妹妹。
“对。”宋时晏点头:“段家军治家严明,可再严明,人心总是肉长的。旁的军队要么平祸乱安定天下,要么守着妻女阖家团聚,而段家军经年累月的就守在这儿,守着自己人,心中难免不忿。”
“有了不忿,忠心就会被消磨。我们手上虽然有兵,但毕竟没有经历过真刀真枪的沙场,遇上段家军,胜算几何仍未可知。更何况两厢消耗,不如制造事端使其倒戈,一正一反相差兵力人数可是两倍之多。”
宋时卿瞧着宋时晏自信满满胜券在握的模样,仿佛口中的一切都已实现,悄悄的叹了一口气。
世事难算,人心更难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