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过半,福瑞大街上的商户三三两两的都开了门,也渐渐有富庶人家的婢女出门采买,拉着车的货郎沿街叫卖,还不到上学年龄的垂髫小儿撒欢儿。
济泽酒楼的大门也已敞开,只是此时还不到饭点儿,并没有人上门。
这很正常,这是济泽酒楼最闲暇的时光了。
贾先生如往常一样,身上挎着布包,垂着头往前走,眼神从不看足尖前三分地的位置。
宋时卿斜倚着门框,同来来往往的街坊邻居打招呼。
“掌柜的。”贾先生行至济泽酒楼门口,向站在门口的宋时卿打招呼,说罢,便就往里走,走到柜台后,从布包里拿出自己的算盘。
贾先生的这算盘堪比他人的贴身之物,日日带着来,带着走,从没有例外。
宋时卿并没有着急跟上,反而还站在门口瞧过路人。
“宋掌柜早。”隔壁杨家小孙女儿奶声奶气给宋时卿打招呼。
“筱筱早呀。”宋时卿笑着蹲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杨晓筱的鼻尖:“等我一下哦。”
“好。”杨晓筱笑的眼睛都瞧不见,只留下黑黑的睫毛尖还漏在外面。
宋时卿走到柜台前,伸手拿了一只陶罐。
贾先生已经在核对昨日的账簿,手指点着算珠拨来复去,一声声清响,响彻寂静的前堂。
宋时卿回到门口,杨晓筱还在笑,还是瞧不见眼睛。
“伸手。”一双胖胖的小手并着,伸到了宋时卿面前。
陶罐打开,里面是一块块用黄糖腌渍过的杏子干。
一块同样胖胖的杏子干放到了胖胖的小手中。
暾城干燥的很,新鲜的杏子摘下来哪怕只放了一个晚上,表皮上就能瞧见起起伏伏干瘪的纹路。
宋时卿便将杏子去核,先用糖腌,再煮再腌再晒,成了一块块甜中带着微微酸味的杏子干。
“谢谢宋掌柜。”杨晓筱双手捧在胸前还没有放下,就毕恭毕敬的弯腰向宋时卿道谢。
“去吧,去玩儿吧。”宋时卿双手扶着杨晓筱,生怕小小的孩子一个不稳就跌坐在地上。
杨晓筱双手拿着杏干,小步小步往家中的方向走,宋时卿一直瞧着,直到瞧不见小姑娘小小的身影才转身回到柜台,将陶罐重新盖上,放回原位,倚着柜台,轻轻用手点了点柜台。
贾先生将手中的笔放下,拿着算盘在空中摇了两下。
算盘重新归为桌面。
“掌柜的消息灵通,朱户的确是丢了东西,丢了一副旧地图。”
“旧地图?”
“这话说的也不准确,地图是旧的,但却是近来新制的,想来可能是那朱户主人的喜好罢。但各花入各眼,那地图在真正明白事理的人看来,是不值什么钱的。”
果然,这城防图是在褚王府丢的,而且丢的就是用来混珠的鱼目。
“那在偷他的人的眼里呢?”宋时卿又问。
贾先生微微一蹙眉,又很快展开,看向门外的福瑞大街,一只手覆上自己的山羊胡。
大街上,日光遍地。远远的,不知从谁家孩子手上传来两声拨浪鼓的鼓声。
“偷时自然是觉得珍贵的,此时还不知道。”
也是,如果这西覃密探要是已然发现手中的城防图是假的,必然会再次盗取,不会像现在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
“他为何不交易?这地图攥在手里,终究只是一块布,成不了金银。”
贾先生的目光落回到宋时卿身上,但只是一瞬,便又放到了自己手边的账簿上:“朱门反应的及时,门关上了,这贼人出不去,自然无人交易。”
“他既然躲着,会躲到哪儿去呢?”
“南边许多闲置的空屋子,或许在那里。”
一嗒一嗒,是算珠重新撞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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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宋时卿在卧房中直至点上了香薰,沈槐安才回来。
“夫君近几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晚。”宋时卿迎上去,接过沈槐安手中拿着的书卷。
沈槐安顿了一顿,才道:“近日授到新课,是我当年最贪玩儿时候先生教的。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又多读了这么多书,面对稚子答疑解惑必定是手到擒来,没承想,还闹了笑话。”
是什么笑话,宋时卿没有问。
下午宋时晏早早回来,在饭桌上已然讲过了。
“姐,你不知道,当时沈先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别提多精彩了。”宋时晏笑的前仰后合。
“小晏。”宋时卿眼中满是嗔怪,嘴角却是噙着笑。
“我忍了。”宋时晏指天发誓:“大家都笑,就我没笑,我还喝止大家了呢。为此,课后还被小冬他们好好嘘了一通。”
宋时晏很委屈。
沈槐安也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