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刘芸,自打出了小月子后,她的心思就全扑在与魏铮策划那场“失败的出逃”上。
虽然霍然母女平安,但魏铮却被官家扣留宫中,还“疯了”……
刘芸入宫的拜帖也屡次驳回,故而打算在临安等等消息,看看风向。
但霍家不安生。
霍然生产后不久,公爹霍辛把怀着六个月的身孕的柳娘子带回了家。
霍辛知富阳县时,薛夫人身子不好,没有跟随丈夫赴任。然而正当盛年,孤身在外,身边怎会少了红粉知己呢?
尽管薛夫人悔不当初,但此刻能做的只有在家哭天抢地了。而且跟刘芸一哭就哭一整天,要她把霍岩喊回来给自己主持公道。
刘芸写信问丈夫怎么办。
霍岩信里回:爹娘要是认,我们也认,反正家里的田庄俸禄也养得起。长辈们之间的事,我们做小辈的不该管,也管不了。夫人尽快把前因后果同舅舅和外祖说清楚,让他们来给母亲出头。
薛家上门好几回,谈下来的结果是,柳娘子可以进门,但霍辛现在就把二房的家产分了。九成分给了薛夫人,剩下的才给柳娘子和那未出世的孩子。
东院刚扶正的宋大娘子消息最灵通,总是来寻薛夫人,劝她拿钱去投她表兄的生意,回报极高。
当刘芸问是什么生意时,她神色闪烁,并不言明。
薛夫人面软,但刘芸却是心硬,严词拒了几回。
宋大娘子又开始打婉晴的主意,想让她婚配周妈妈的儿子。直到婉晴入宫服侍婕妤,才终于作罢,再不登门了。
再说柳姨娘,霍辛两手一甩,从不管内宅、薛夫人听不得柳姨娘三个字。那么给柳姨娘准备院子,配小厮婆子诸事便落在刘芸的头上。办得不周到,公爹脸色不好看;办得太周到,婆母那边更不好交代。
可刘芸竟然做到了两边都挑不出错来。
然后就接到了李太医的消息,霍然要她寻妙龄貌美的贫家女子入宫,与她共同对付徐贤妃。
刘芸只得立刻寻了昔日姐妹嘉庆子打听。
“你选几个八九十岁的姑娘回去,好好教养一番,不就成了?”嘉庆子道。
“太久了,等不了,十五岁以上的才行。”刘芸道。
嘉庆子叹了口气:“你也是这里出去的。十四岁鸨母就要挂牌子了。十五岁的女孩子,貌美再有几分才气的,哪有不破身子的?谁人像你,从小又机灵又撅还运气好,竟然十六还是姑娘身子,遇到了霍二郎……”
刘芸苦苦一笑,心中涌起一阵心酸。当时她为了不接客,只能和鸨母保证,不管是唱歌跳舞,还是去大户人家侍宴,或者去给成衣铺子做人样,她挣得钱一定能比接客多。
鸨母才答应了。
所以她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一睁眼就忙得脚不沾地,不敢停歇。
但结果还是……唉……
“你要不去庄户人家寻吧……”嘉庆子提出了建议。
刘芸扶额叹气。
父母双全的小家碧玉,也有貌美聪慧的。但要在那见不得人深宫里活下来,真要脱一层皮。
但对于沦落风尘的女孩儿来说,深宫跟青楼比起来,肯定是天堂。她再心疼小姑,却也不想把无辜的女孩牵连进来。
但转机也就在这位柳姨娘进门后,她仗着怀孕作威作福,也并不知道九成家产落旁人之手。整日不是骂婆子,就是打女使的。
派去服侍的人,没有一个不哭着求少夫人刘芸去做原来差事的,若是一时府里没有缺儿,去庄子上铺子里做活儿也行。
唯有一个刚买回来不久的女使沈蓁蓁。
刚开始,刘芸只道她不是府里家生女使,所以没有门路找她调离。后来暗中观察才发现,她不仅年轻貌美,胜柳姨娘数倍,说话办事也是极周到的,一点也不像小门小户的女孩子。连柳姨娘也挑不出她的错处,想打她出气也只得托词自己名字里有个“珍”,犯忌讳。
自从婉晴入宫后,薛夫人所分得的田庄铺子便是由刘芸打理,而刘芸也最多照管一时,等霍然之事办完,自己是要去丹徒寻官人的。
这个沈蓁蓁若是人品才干值得托付,倒不妨培养她接替婉晴,于是寻她来跟前。
旁人是想尽办法去求少夫人,而她是少夫人找上门的。换了旁人,必是欢天喜地的换差事调离,而沈蓁蓁却拒绝了。
这让刘芸大为不解,问她缘由,才知道了她的处境。
她想留在柳娘子身边的原因竟然是柳姨娘怀着身子,不便侍奉霍辛,但霍辛又总是在柳姨娘的院子里呆着,自己上位机会大。
“老爷那么大年纪,你今年才十五呀。况且,你要是想攀高枝,也应该去攀二公子才是,合该往清松院里,往我身边挤才是。你平日里倒是机敏,现在却看起来这般糊涂,到底是何缘由?”
不过,刘芸很快明白了过来。
她低头看了沈蓁蓁的身契。原来是“蓁”,不是“珍”。“桃之夭夭,其叶蓁蓁”。能给姑娘起这个名字,不是读几年书,怕是想不到。
“我记得牙婆说你庄户人家来的。你到底是什么出身?不会是犯官家眷吧?”刘芸越想越怕,语气也凌厉起来。
沈蓁蓁虽然有几分机警聪慧,但年纪小,经不住刘芸这么考问,于是涕泪横流地叩首:“少夫人,我想求老爷去香药局赎我阿娘。我阿娘年纪大了,做不了多久捣香奴就会被折磨死的。我……我也不算犯官家眷……我爹是个布商,原本家里日子也还好。但是王家为了夺我家布坊,把延误岁布供应的罪名扣在我爹爹身上,爹爹和嫡母流放路上,已经过世了。我和阿娘也没入奴籍了……阿娘最后一刻还在求人贩子把我卖去大户人家,……可我不能不管阿娘……”
香药局更是收容罪犯罚没女眷得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