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爷，需要点儿什么？”

叶灼眼睛都看直了，抬手虚按，示意对方稍候。

上回走得匆忙，来不及细细观览。

她行医一世，还从未见过如此恢宏的药铺！

店面坐北朝南，百眼药柜摆了整整三面墙，皆是上好黄花梨木料。由外向里延伸的一曲柜台，十来名伙计有的称量抓药，有的舂药磨粉，奔忙不休。来往宾客虽不多，却各个衣着华贵、形容靓丽，手中提着几大包药材满载而归。

丹青阁要有这排场，只怕一辈子不愁吃穿了吧……

叶灼咽了咽口水，压粗声线。掐出一口不太标准的中原话道：“你们这儿，都有什么？”

“观您二位长相，想来不是本地人吧？”老掌柜笑脸迎上来，“咱家的药材囊括天南海北，无论北疆的雪莲还是江南的玄参，应有尽有。只有您想不到，没有咱寻不到……”

“嗐，那些都是俗物。”叶灼挥挥手，“不瞒您说，我们是西羌远道而来的商人，这位，是我的表哥。”

叶无声略一点头，以示致意。

“我二人途经此地，想进些中原药材回去。听闻你们这儿有卖养药，服之能够益寿延年，可否，来点儿硬货啊？”

“客官说笑了。”老掌柜眼皮微动，“我们这儿不曾兜售什么养药，我看二位爷，不妨去别处问问。”

“掌柜的，您这就不地道了。”叶灼面露狡黠搭上他的肩，另只手往怀中翻找。

“好东西别藏着掖着，银子我们有的是……”

信笺裹着一锭白银递来，绕至袖间，老掌柜熟稔接过。浑浊的双眸尾带细纹，眯起瞧了瞧，瞪得比铜铃还大。

“哎呀呀，原来是二公子的人！失敬失敬，客官且随我来。”

老掌柜作完揖，朝里屋吆喝：“贵客来了，快去通告一声！”

“得嘞！”

看来周旋久给的引荐信不假。叶灼朝叶无声使个眼色，两人便负着手，跟从其由后门入院。

“客官，我们这儿的养药种类繁多，细分起来，又分散的和成的。”老掌柜领头带路，态度殷勤，“不知您要哪一种？”

“自然要散的了。”想到上次被扫地出门时的白眼，叶灼暗自嗤笑。

“这散的么，也分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两种功效各有千秋……您意下如何？”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哪里比得地上跑的？”

“客官好眼力。”

叶无声在身侧听得云里雾里，碰碰她肩头，“什么意思？

“黑话。”叶灼神秘地笑笑。

济世堂规模庞大，一座三进院落，外层两进主要用来做客房、下人的住处还有厨房，最靠里一进用做仓廪府库。穿过垂花门及长长的游廊，抵达内院偏角，假山池水相映成趣，凉亭雅致坐落其间。

叶灼看得流连，心想丹青阁要是有它二分之一大该多好，可怜她堂堂古川小医仙，竟不及一介卖药的挣钱多。

“客官，到了。”

几人止步于一扇雕花木门，外表看上去没什么特别。

老掌柜上前开锁，师徒二人紧随其后。

“嘎吱——”

门因年久失修，推进时扬尘飞落。屋内陈设简陋，仅书桌一张、三两座椅摆于中央，角落立有一座约莫九尺高的壁橱，摆满各类书籍。叶灼用指腹抹了把桌面，搓下一层厚厚的积灰。

看起来是间书房，许久没人使用了。奇怪的是，桌上砚台底部墨迹干涸，台面却纤尘未染，与周围布设格格不入。

老掌柜走到壁柜旁，扫视着二人，微笑开口：“竹篙长……”

叶灼打了个响指，“寿延年来，命更长！”

“芦芽短……”

“腊月寒冬驱体寒。”

“白兔捣药秋复春——”

“嫦娥孤栖，望人间。”

“嫦娥言——”

“若得人间快意死，谁羡瑶池千岁仙？”幸亏有左舟给的暗号。几句打油诗，她出门前背得滚瓜烂熟，为的就是此刻。

叶无声表情困惑了一瞬，很快明白过来是联暗语。

老掌柜点头微笑，慢悠悠踱至桌旁，然后把手放在砚台。

轻轻一扭，砚台开始转动。

紧接着，角落里的壁橱向右平移，在砚台由正方形转为菱形后，“咔哒”一声静止。

一道暗室入口，赫然显现于眼前。

老掌柜提灯伫立，拱手道：“客官，请。”

叶灼看呆了，原本还在想室内就这么大，哪儿有地方储药材，这下可算有了答案。她还从没见过如此隐秘的机关密室，惊奇之余，不免有些兴奋。

“愣着做什么？”叶无声回头招呼。

“来了！”叶灼小跑跟上，牵着他的袖子四处打量。

凭借油灯发出一点幽黄微光，勉强照清前路。脚底路途起先平坦，行进一会儿，渐渐转为下坡。

空气里充斥各种奇异香气，苏合香、乳香、安息香……混杂一股发闷的泥土味，直窜天灵盖，熏得人想吐。

“平日这道门不常打开，只有像您这样的贵客前来看货，才难得透透气。”老掌柜道，“味儿有些难闻，您千万别介意。”

叶灼捏着鼻子干巴巴一笑：“掌柜哪里的话，还有多久才到啊？”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