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此事?”罗七宝道,“那定是犯了弥天大罪……可俺瞅他心眼好像不坏,能犯啥罪啊?”
“……”
提及此,众人话匣子打开,一时间扯个没完。
叶灼别过头去,无心听八卦。
想不到卫明川在岐州名气还挺大的么。
少时不谙世事,总以为他被贬有自己一份责任,因而常揣三分愧疚。如今再想,却有了番新见解。
黎亲王身为两朝老臣,替先帝平定江山,权势浩大,后又得王世子坐镇一方,如虎添翼。然其历来不参与党派之争,卫明川行事雷厉风行,合该引起不少人忌惮。
朝中树敌事小,若天子有意保之,断不敢有人与其作对。怕就怕在臣子功高震主,引来皇帝猜疑,他人欲除之而后快,也就成了十分容易的事。
即便没有自己,想另寻一桩借口、安一项莫须有的罪名,有何难处?不过取决于天子一念间罢。
那皇帝姑且不算瞎了眼,只将卫明川贬了官、褫夺封号,没对亲王府赶尽杀绝,不然瑶姐姐也得遭殃。看他在西北二州混得不错,刺史做得有模有样,自己也无需再担心了。
可她真的、真的好想念他啊……
“走吧。”叶无声不动声色,掩了掩她肩头的外衫。
叶灼点点头,接过他手中巾帕恬淡一笑。余光瞥见两道人影,步履稍顿,“师兄,等等。”
“怎么了?”
叶灼将帕子塞还给他:“我去去就来。”叶无声不解,但她行事一向我行我素,没多问便也跟了上去。
这时候,左右守城校尉才从草丛探头,慢悠悠上岗。
她在栖云镇待这么些天,已然和两校尉混了个面熟,上回又帮他们解决了镇民暴动之事。所以有什么问题,后者也都乐意回答。叶灼走到那二人身侧,“两位大哥,昨日宵禁前,可有人执出城令出城?”
左校尉思忖一会,摇头说:“没有。”
“叶姑娘,您是想问出城令遗失的事吧?”右校尉斜着眼睛插话,“说起来实在抱歉,可这事儿也不能赖我们。那贼人趁轮值换班时行窃,我俩弟兄即便有一万个心眼子,也难注意啊。”
“校尉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叶灼想了想,又道:“那昨日有没有载货的商队、驼队,或者镖师出城?”
“姑娘问这作甚?”
“先别管,回答我就是。”
“好像……是有那么一帮人,”左校尉斟酌道,“自称是长风镖局的镖师,约莫七八个人,拉几辆双轮车,要往宛城去。”
“车上载的是什么?”
“货单上写是批药材,有些重量。”
“那群人之中,有没有个一身黑衣、三角眼,戴面罩的男人?”叶灼往自己头顶高出半臂距离处比了比,“大概这么高。”
“这……”二人面面相觑,似有些踟蹰。
“叶姑娘,不是我俩不告诉您。”右校尉赔笑,“那伙人全是男人,穿的也都是一身黑衣、戴面罩,仅就过城门时草草摘了,我们、我们实在没看清啊。”
“好吧,我知道了。”她抱了抱拳,“多谢。”
回去路上。
叶无声瞧她一路缄默,禁不住发问:“你怀疑那日极乐坊的刺客,是窃取出城令之人?”
“只是怀疑罢了。”她低着头,负手沉沉道。
“为何这样怀疑?”
“那飞贼是冲我来的,这些日子除了镇上,徒儿再没去过别处,偶有外出之时,也是乔装出行。那人行刺时,师父正好不在,若是他有意支开,既熟悉你我言行、又知道出城令在哪儿的人,想来,唯有栖云镇镇民。照罗七宝所言,晚上出城几乎不可能。要想不被发现,唯一选择就仅剩下白天,混在商队里脱逃了……”
鞠球似的小石子,被她一踢一踢,最后落到他足尖。
“你可曾想过,镇民为何要杀你?”叶无声停步朝她看去。
“而且此人既有法子出去,为何却要夺你的出城令?”
“是啊,为什么呢……”叶灼垂下眼帘,凝神苦思。
这也正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个人出城需要使用出城令,但若是途经商队、镖师之类,只需出示官府加盖公章的货单票据,凭票据即可畅通无阻。队伍中多混进一人,往往不易被察觉。
况且,单是想出城,偷儿不一定要伪装镖师——也有可能藏在车厢内。
难道偷出城令,只是单纯想害死她?
若是如此,为何不在镇上行凶,非得以这样的方式呢?
“眼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刺客未必是窃贼,但那窃贼,十有八九是长风镖局的人。”
“可是师兄,长风镖局的人,为何杀我啊?”叶灼道,“难道就因为我抢了济世堂生意,他们和济世堂同为一伙,就要置我于死地么?还是有人发现了我们在查岐州商——”
“慎言。”叶无声轻敲她脑袋,“好了,别再想了,你现在的要务是休息。若是急于确认刺客身份,等左舟外出回来,我让他帮忙找尸体就是。”
“左大哥这么厉害吗?”
“捞一个人的尸体应该不难。”
“哇,师父你最好了!”叶灼拽起他胳膊晃来晃去,有他在什么也不用担心,顿时把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叶无声手指抵住她额头,生硬推开,“又忘……”
“嘿嘿,师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