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豆愤懑瞪她一眼,扭头便要走。
“站住。”
“你还不能走……”柳依芸绕至他身侧,幽幽开口。
游蛇般的手指爬上胸膛,“底下那三人若跑了,我可得拿你是问。”
“阿嚏!”
好不容易靠了岸,貌似有点儿着凉。
叶灼草率擤了擤鼻子,拖沈豆下船,费劲把他朝里屋搬去。
近来栖云镇修葺事宜进程过半,镇上终于有了像样住所。病愈的镇民多数迁出疠人坊,见师徒二人整日奔忙,于是联合商量,为两人腾出间空宅邸。
宅子位于靠近疠人坊边的巷陌,除却偶尔特殊情况需要赴往郡城,平日无事,几人通常都居于此。
叶灼刻不容缓将叶无声放置榻上,拆开左手裹的布条。长针纹丝不动贯穿掌中央,鲜血淋漓,皮肤已然呈紫绀色。
没有麻沸散,只能生脱硬拔了。
叶灼先唤左舟打来一盆清水,让他在旁边固定腕掌。两手拧住针柄,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师父,忍一下……”
顺着尖端刺入方向,锐器平缓退出。
腰身弓起,叶无声意欲缩手而不能,嗓间溢出短促的哼哼声。汗珠自他额角细密狂渗,手心里外两道血流如注,连带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叶灼抬袖拭去,全程不敢正视他。麻利地扩创清瘀,止血敷药,最后以纱布绕圈包扎。
“可以了。”她捏了把汗,遣左舟把守屋外。汤药同步煎着,药罐滋滋作响,紫砂盖被热气顶得掀起。
师父的伤创面深而窄,光外敷伤药不足以应对,须得内服玉真散才行。
就要去盛药,臂腕突然传来一股握力。
那力量直牵着她向后拽,床侧面盆架“呼啦”一声倒地。脚下失了重心,整个人便跌在榻上。
叶无声就势覆了上来,腰身寻她气息伏下,一头乱发埋至颈间。紧压着她的寸寸皮肤滚烫如铁,他好像热到不行,竟开始自己扯自己的衣领。
层峦叠嶂白花花袒在眼前,线条硬朗,紧致隆起,她的手被他抓着往上放去。那双灰蒙蒙的眸没有半分神采,唯见情欲催动下,带着点儿哀求似的楚楚可怜。
叶灼瞬间就蒙了,浑身血液凝滞,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刚刚应该先解春毒的!
发丝掠过耳梢,伴随颈侧传来的酥酥麻痒,一股电流冲上大脑。她拼了命试图挣开,奈何那只手力气极大,滑入指缝死死扣住她,不留半分挣扎余地。
受着伤还有如此蛮劲,这毒的效力好生厉害!
“师父……师父你清醒一点!”叶灼只觉得快要喘不上气,大脑竟也开始迷糊,“我,我是阿灼呐……”
推却的手逐渐无力,慢慢和他握在一起。
心中仿佛有两个小人打架。
要不然就如柳依芸所说,帮帮他罢?世间才貌人品俱佳的男子能有几个,自己占一个又如何……一个小人在说。
另一个则极力反对:从小到大所受教诲都听到哪去了?叶灼啊叶灼,怎能有如此荒唐的想法,他不清醒你也不清醒了么?
而且师父现在没有意识,万一真和自己有个牵扯,醒来更不知如何面对他了!
脑袋“嗡”地一声,叶灼奋力抬膝,抵住他腰间。十指松落间隙,往他胸膛一推,未料使力过重,竟将他撞下榻去。
“师父!”
听见异常响动,左舟推门而入:“叶姑娘,没事吧?!”
“没、没什么。”幸好,他没看见前面那幕。
她将叶无声后脑一手托住,稳置枕上,然后凝神掐脉。
“就是师父的伤口又裂开了,需要重新处理下……你去把书箱拿来,我有东西要查。”
处理完一系列事务,已是夜半更深。
书卷左一本右一本堆积遍地,叶灼强打精神掌灯翻阅,呵欠连天。
这几本古籍是她为应付不时之需,随行带的后备急方。春毒多为金石之毒,不知那合欢散具体成分,眼下惟有用通解之法,暂时压住药性。
“找到了!”食指落于一行字旁,当下多了些振奋。
“解金银铜铁石毒,荠苨四两,甘草炙、蓝子各一两,茯苓、黄芩各二两,蔓青子一升,人参一两,芍药一两。水煎分三服……”
叶灼连忙按上述法子煎药,吹凉喂他服下。
守在榻旁,待至那对颦蹙的眉渐趋舒展,呼吸也倾向平稳,她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本来不想睡的,只是白日发生的事太多,折腾得她腰酸背痛,这会子更是困到没边。眼皮一沉一沉,很快支撑不住,压了下去。
一炷香后。
望着趴在膝前累昏了的小小人儿,叶无声眸光静悄悄闪动,心中五味杂陈。
叶灼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似有沉香琥珀、各式药香萦绕鼻息间。暖意如温泉一般包裹全身,又像是师父的怀抱,舒心安适,以致做了个甜梦。
梦中情景与昨夜所历类似,只不过红罗帐暖,美人端卧软榻,更显温柔缠绵。
那美人天姿国色,举世无双,自然不能是别人……
“师父。”她呢喃出口。
在得到一声略带疑问的“嗯”后,惊得从床上蹦起。
红绡帐成了硬榻板,怀中美人成了绣花枕头。叶无声坐在交椅上扇风熬药,神色稀松平常,“醒了?”
叶灼满头乱毛炸开,将那枕头往旁边一丢,掩面羞耻:怎么能做关于师父的春梦啊!而且梦里她居然……居然娶了师父?苍天大地呦,罪过罪过!
叶无声手捧一只碗起身,见她反应如此,不解地偏了偏头。
铜匕于碗中反复搅和,挹出一勺,送至她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