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灼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没事。就是喝得太急,呛到了。”
“你这几日太累了……”叶无声望着她,神情略显担忧,“剩下的事情我来吧。今夜你回客栈去,好好歇息。”
叶灼摇了摇头,“治灾本该是弟子一人的任务。您连着几日,为此事都没有阖过眼,连您都没有说累,弟子怎么能比您先累?”
“小叶子,你这话就不对了!”
沈豆甩手说:“既是由你来治灾,瘟疫还没有结束,你更应该健健康康的才是。那么多灾民等着呢,你若先倒下,他们怎么办?赛神仙可救不了他们了,谁都能糟蹋身体,唯独你不能啊!”
话虽这样说,十日之誓已经立下,镇民们都看在眼里。叶灼恍惚地瞧着他,再不加紧解决,届时该如何兑现诺言?
她也不想累死在这儿啊,可是比起被群殴致死,还是累死好点。
“今日染病人数多少,死亡人数多少?”叶灼问。
“新增病例七十,比之昨日减少二十有三。死亡人数……”叶无声翻阅用于记录的簿册,语气稍稍顿下。
不知心头涌现的是期待还是忐忑,抑或二者都有,叶灼紧张注视着他,双拳握在胸前微微发抖。可她现在什么都不在意,只想知道簿册上的数字。
却见他眉目间绽开一丝笑意,有如春阳融雪。
“死亡人数……为零。”
“真,”叶灼颤声道,“真的?”
她眸光闪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日,没有新增死者?”
“嗯。”叶无声莞尔道,对她点头以示肯定。
“太好了……”所有忐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无以复加的喜悦。
“太好了!”叶灼激动地朝他扑上去,照这个进度发展,十日内治好瘟灾,应当有望了!
叶无声愣了,抬起的手又默默放下。这一次没有选择推开,像呵护雏鸟日渐丰满的羽翼,极其小心地落于她肩头。
轻而缓地,一下下拍着。
沈豆在一旁呆若木鸡看着,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小叶子从没有这样抱过自己……
感觉到怀中小小的身体变得绵软,如一片羽毛滑落而下。叶无声心一惊,忙伸手托她的后背。
“阿灼。”
没有回应。
“……阿灼?”他大抵猜到为什么。尽量平稳她的身体,不敢太用力。
“怎么了?”沈豆凑过来问。
叶无声扶住她的后脑勺,放下来一点。只见她阖眸枕于他臂间,未见丝毫动静。
替她把过脉,叶无声摇了摇头。
“睡着了。”
不知这一觉过去多长时间,醒来的时候,眼前漆黑一片。
似乎听见谁在外头唱戏,声音忽远忽近,尖细而空灵。叶灼用了半刻钟时间想自己在哪儿,想不明白,迷迷糊糊便再度昏睡过去。
“哐啷——”不知过去多久,窗外铜锣声响。
叶灼惊坐而起,环顾四周,屋内陈设的轮廓慢慢显现。这时想起来,她原是在如丰客栈,屋内布局正是自己那间上房。
揉了揉额头,白日不知何时竟睡着了。也不知现在什么时辰,是师父把她送回来的么?
“咚——梆!梆!梆!”
“!”是四更天的锣声!
她咽了口唾沫,似乎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起先是城内更夫报时,再然后……
“可怜我孤身只影无亲眷,则落的吞声忍气空嗟怨……”
来了!
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
就是这道声音,三更时吵醒她一次,四更一到,果然又唱起来。莫非这就是沈豆说的魂灵作祟、女人唱戏?她在上京游街时听唱杂剧的人家演过,好像是一曲《窦娥冤》。
是从屋外传进来的么?
叶灼探开窗俯视,不出所料,外头什么都没有。
客栈位于山间郊野,一到晚上,到处是黑压压的丛林。附近鲜少有居民,尤其像这样的深夜,基本不会有人出没。
更夫平时都在城内活动,虽说这里离宛城仅一二里路,隐约能听到一点打更报时声,但有林子遮挡,传到她这里也变得微弱模糊。
而那戏曲声不同。
时断时续,有时候则显得无比清晰。
除非有人站在林子里,要么飞在半空中,否则怎么能让住在楼上的人听见?而且还这样大声。
……站在林子里,飞在半空中?
“呼——”一阵阴风吹过,激得她背后一凉。叶灼“啪”地关上窗,连滚带爬包进被窝。
冷静冷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定是这几天义诊过于操劳,出现幻觉了!只期盼那道声音不要再来了吧,她还要睡觉呢。
“咚——”
“满腹闲愁,数年禁受,天知否?天若是知我情由,怕不待和天瘦。”
嘤咛声回荡耳边,仿佛自云霄间传来。慢慢变得朦胧而渺远,戏曲声消散,紧接而来阵阵杂音。
只那么一刹,听起来像人的尖叫。
叶灼躲在被子里哆哆嗦嗦,这回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
等等,更夫的铜锣本来要敲三声的,今天怎么只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