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灼犹疑半晌,肚子先不争气地叫起来。终还是接过,“啊呜”一口咬下去。
“以后,像这样的情形有很多。”
对着眼前一片断垣残壁,叶无声意味深长地道,“这座村子,是被集中焚毁的。适才我到村子里扫视一周,房屋炭化的痕迹有些年头。墙上又积了这么厚的灰,应是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看来灵溪村是荒废后成了焚化场。”叶灼边嚼边嗫嚅。
“可即便是荒废的村落,也不该挨家挨户都这般殆无孑遗。”
“师父的意思是……”
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正与他想的一样,“这里不久前,被洗劫过。”
“难道,是山匪杀了他们?”她久居岐州,也曾听闻这一带山匪横行。想了想又道:“不对,山匪劫掠民财,没有杀人灭口的必要。”
叶无声点头肯定,“如若常佑所言不假,眼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九十名医工未必都染了瘟疫。之所以无法离开岐州,是有人意图取他们性命。”
“可若想毁尸灭迹,尸体火化至一半,为何却被晾在这里呢?”
“或许……”
叶灼意识到什么,拍掌跳起:“或许,有两波人也说不定!”
叶无声淡然一笑,点点头。
若真是如此,火化不完全便有了解释——焚化尸体之人,很可能在尸体焚毁时受了山匪袭击,被迫中止。
“彼时我和师父抵达,碰巧撞见村口堆积如山的尸体。而常佑这个幸存者,可能恰恰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叶灼将事情脉络梳理一遍,有了些头绪。
只是有件事她想不明白,“那伙人身手如此了得,为何难敌一帮山匪呢?”
“人死于他们之手,焚化却未必是他们亲力亲为。很可能是凶手杀了人,或将人重伤以后,再以瘟疫为借口,借百姓之手毁尸灭迹。”
“可是师父,杀一帮手无寸铁的医工,他们图什么?”
“这就是官府要查的了。”叶无声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
“我会先将此事上报朝廷。现在所有事情都是我们的推测,仅凭一个人的话,确定不了什么。你可吃完了?”
叶灼擦擦嘴,用力点两下头。
“吃完了就快走吧。得遇幸存者,说明杀戮就发生在不久前,若有人埋伏于此,我们的处境势必危险。”
“是,师父!”
“记得检查一下,不要落下能证明你身份的物什。”
叶灼东张西望一遭,确认无遗后屁颠屁颠跟上去,“师父,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适才那人不是说了么?”叶无声脚步一顿,“栖云镇。”
“那里会有师父要的线索么?”
“不知道。”他余光扫至那处耸动的草丛,似是留意到什么。待叶灼走至身前,往她侧后方掩了掩,继续行进。
“不过栖云镇离我们最近,要想去阳陵郡,我们迟早会经过那里。”
草丛之中,少年侧耳良久。
随着一高一矮两道背影走远,转身离去。
车夫于山脚候时已久,师徒两人上了马车,一路下来畅通无阻。过了最险峻的燕松岭,视野逐渐变得平坦开阔。顺利到连一个人影都没见着,若不是师父在身边,叶灼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黄泉路鬼门关。
好在两地相隔不远,未时离开灵溪村,申时已然抵达南城门。
“前方就是栖云镇。”
马车夫临行掉了个头,特地嘱托:“近来城门被封,镇内不太平。老夫先行告退,二位务必小心些。”
“知道了。”叶灼心想,进个城而已,有什么可小心的?
阔别车夫,十尺开外即闻喧哗阵阵。
此地确有些奇怪。城门紧闭,可是隔这么远都能听到城内传来的人声,未免有些反常。大白天这么热闹,除非是在赶集。可是岐州受瘟疫波及如此厉害,谁还有心思赶集呢?
“走吧。”叶无声虽有疑虑,以往有他在身边,断不会让她受到伤害,所以并未想太多。
隶属阳陵郡的一方军事要镇,背靠群山,面朝灵溪,是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若要从南进入郡城,栖云乃是必经之路。
两人出示令牌,左右守城校尉放行。
城门缓缓拉开道缝,不知谁高喝一声:“开城门了!”
从刚刚开始,叶灼便隐约觉得忐忑。此刻才明白过来,马车夫说的“不太平”是何意。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那些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放我们出去!”
“我们要出城,我们不要死在这里!”
原来数以万计的百姓,全都挤在这一堵城门之后!
若说她在灵溪村看见的是死人山,那么眼前之景,便是座更具压迫感的活人山。不到两丈宽的城门仿佛成了幽冥入口,地府里的冤鬼伸出千万只手,将生人拖入炼狱。
“我们还没有染病,为什么要被关在城中等死?”
“反正待在这儿也是死出去也是死,不如博一线生机,和他们拼了!”
城门校尉仿佛习以为常,只留出足够一人穿过的缝隙。在她退却之际,结结实实往她后背来了一脚。
“嘭——”“咔。”阖门瞬间,惨叫声、骨头碎裂声此起彼伏。
叶灼尚处懵圈之中,回头已进了城。想找师父,可是人群结结实实挡住了前路,哪里还看得见半点师父的影子?
“城门还没关!逃,快逃啊!”却听见谁喊了声,叶灼心道这下遭了。
四面八方的镇民蜂拥而至,越来越多人向她涌来,脚步声滚滚如雷。她也成了人山的一部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拼命往外钻。奈何阻力实在太大,拥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她像肉馅般被夹在其中,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苍天呐,今天不会被挤死在这儿吧!
一股外力挽住臂弯,生生将她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