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根头发就能卖钱,叶灼自然再乐意不过,上赶着就要答应。刚迈开半步,突然间背后受力,脚尖离了地。
“这瓶香我拿走了。”卫知瑶拎小鸡崽似地将她拎起,“多谢馈赠,交易我们就不做了。”
“哎,别走呀!”
两人一溜烟儿窜没了影,陶诚远远留客:“我是正规经营,有铺子的!姑娘如有需要,可以到双茶口的杏林坊找我!”
“我给你打折啊!”
抬起的手缓缓落下。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笑容不减。
“无妨,我们还会再见的。”
那只手将她拖出十里开外,到了桥边,终于松开后领。
“瑶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叶灼小跑一路,鞋底都要磨出火星,略感遗憾道:“交易还没做成呢……”
“做你个头!”卫知瑶点点她额头,“那人满口江湖话术,又摆弄巫蛊这等邪物,八成是个骗子。你要信了他,那才是真傻呢。”
“不会吧?”叶灼挠头道,“他还送你东西呢。而且他说的什么灵,看不见摸不着的。吃我两根头发,也不会掉块肉啊。”
她凑近了些,脸愈发沉下:“南师这个国家极其邪门,多的是养蛊炼蛊的蛊道师。你听过长生不老术么?”
叶灼用力点了点头,“听过。可那不是话本子上的东西么,真有人信?”
“当然。”卫知瑶放低声音,“就在前朝的宋国,有个叫刘曲的太子,为求长生不老,不惜滥用邪蛊,竟然将婴儿用作蛊毒养料,并将自己的心肝献祭。你猜他最后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
“全身被蛊虫腐蚀殆尽,七窍流血而亡!”
“啊!”叶灼心下一惊。
原本听来只觉残忍,现在更是打了个寒战,“巫蛊之术,是这么可怕的东西么?”
“总之这个行业,神不知鬼不觉便能将人如傀儡般操控于指尖,稍有不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既误国又误民。保不准呐,这香就是用来钓你上钩的。”卫知瑶将香盒掂量了两下,“反正,离那奸商远点,少靠近这些鬼蜮伎俩就是。”
“唔,好吧。”
天色渐晚,两人到清茗居吃茶听书。
初到上京时来过一回,叶灼久久没能忘记那一口滋味。又因为常给卫明川递信,很快成了常客。连掌柜到后厨,都与她混了个面熟。
“叶姑娘,今日想吃什么?”
两人选了个好位置坐下,“有什么新品吗?”
“端阳将近,最近的蜜水冰渍砂糖粽、艾草团、桂花圆子都广受好评。”
“好,就要这些。”
台上说书人口沫横飞,讲到先帝与先皇后收复中原的事迹。
“话说景和十六年,先帝与武昭皇后四处征战。武昭皇后名为谢岑桉,乃大容第一位女将军,出自军武世家,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谓是一名举世无双的奇女子——”
“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真有这么神?”
“那是自然!”说书人将扇一合,“先帝出征之时,两人在军营中相识相知,平定无数大小叛乱,立志收复中原,造就一段神仙佳话……”
“武昭皇后的确是个奇女子。” 卫知瑶应和道,“当年她和先帝率军南征,一把长枪突破重围,歼灭敌军十万铁骑。行过之处,百姓无不出城迎接,顶礼膜拜。”
“这么厉害?”
卫知瑶点了点头,“父亲正是在那时候与他们结识的。据父亲所言,他们二人乃是真正的乱世英雄。”
叶灼咂舌。这个故事她已经听到三个版本了,正史写先帝与当今圣上同征,《容国秘史》写与黎亲王同征,现在又来个与先皇后同征……到底哪个是真的?
“两位的桂花圆子、艾草团,还有砂糖粽。”秦三娘端放下碗,笑意盈盈。
“请慢用。”
蜜水渍的砂糖粽,“啊唔”化进口中。弹牙的表皮裹上香甜的内馅,丝丝清凉漫过舌尖。
叶灼扶着腮帮子一脸满足,甜汤配蜜粽,吃茶看戏,好不快活!
“彼时京师动乱,前朝余孽勾结外敌,以致北部重镇告急。兵力稀缺之时,身子尚虚的武昭后挺身而出,上阵破敌,打得漠北一众小国是弃甲投戈,望风披靡!”
台下欢呼一片。
“后来,您猜怎么着?”
茶客们心都吊到嗓子眼里:“怎么着?”
“后来……也正因这一举,她命丧敌军之手。”说书人叹了口气,到此掩扇半遮面,语调愈发激昂。
“大捷不久,武昭后因风寒落下病根,于暗营调养。谁知那铁勒蛮子狡猾无比,不知从哪儿得来消息佯作溃逃,趁夜袭营。连带那名刚满周岁的长公主,母女二人,永远倒在阳明关外的皑皑白雪之中!”
看客们声泪俱下,蜜粽“啪嗒”一声掉进碗里。
“呜呜呜,太感人了!”
卫知瑶夹一块糕饼喂给她:“你呀,就是太感性了。快吃吧!”
“这是清茗居独创的话本。”秦三娘经过,笑得淡然,“经由史料改编,世间绝无仅有。”
“我在古川从没听过这样精彩的评书。武昭后真是太惨了,神武帝也惨,他们女儿更惨!那么小便没了双亲,还没来得及好好看这个世界,就一命呜呼了。”
“没有他们,便没有今天的大容。”卫知瑶道,“百姓不会忘记他们的功绩,他们亦会永存于后人心中。”
叶灼久久未能缓过劲。不一会儿将碗底扫了个精光,“三娘姐姐,此次西北时疫,凉州情况如何?”
之前她给卫明川寄去过几封信,大体是些慰问语句,他基本每封都会回。最近却不知怎的没了动静,怪叫人担忧的。
“卫公子近来忙于地方治理,应是搁置下了。”秦三娘拾掇碗筷,道:“西北二州地广人稀,凉州虽毗邻岐州,与瘟灾发源地间尚有些距离,受灾不甚严重。若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原是这般,那我就放心了。”
这时候楼下传来“砰”一声响,茶客们纷纷望向门口。
十几名黄马褂大步流星走进,皂靴踩在地上咯吱作响。他们手戴护腕、腰佩长刀,凶相毕露,执的又是钝刀麻绳。板着张冷脸,扫视四周。
“官府拿人,闲杂人等自行避让!”
这熟悉的台词……叶灼揉了揉眼睛,怎么又是上次那帮衙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