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知瑶望着他半晌,倏尔想起什么。
往袖袋里捣鼓了一阵,揣出一只赤色面具,递到男子面前。
“这个是不是你的?”
叶灼这时也想起来,原来他是两年前盂兰盆节上,表演傩戏的开山神。
当时她与瑶姐姐同游庙会,开山神的面具掉了。那双绿瞳实在太过标致夺目,仅回首一瞥,惊艳众生。
杏发男子端详一阵,笑眯眯地点头。“怎么会在你这儿?”
“我保管了两年,一直随身带着。”卫知瑶道,将傩面交还给他。“想不到在这里能遇到你。你不是演傩戏的巫觋么,怎的却卖起香来了?”
“巫觋?”他轻笑两声,腰间银链晃动,叮当作响。“头一回听见这样的称呼。姑娘过誉了,我并非什么巫觋。”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傩戏班子里呢?”
“不过是初到上京时,见傩戏新奇,又有钱挣,过去打零工凑了凑热闹。”他耸了耸肩,“不过还是多谢姑娘保管了。作为回谢,姑娘需要什么香?”
卫知瑶拾起适才的荼芜香,“这个不错。多少银子?”
“说是谢礼,自然不收姑娘银子。”
“出来做生意,哪儿有分文不取的道理。”卫知瑶将香盒放下,掏起了荷包。
“姑娘若执意要给,请拿别的东西来换。”男子含笑半眯的眸微微睁开。“你身上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可以。”
“我身上的东西?”卫知瑶愣了愣,取出头上的蓝羽发簪,“这个行不行?”
杏发男子饶有兴致地接过。
打量片刻,取下连带的两根长发。将发簪还给她,道:“这个就可以。”
“头发?”二人异口同声。
“头发又不值钱,你这人好生奇怪。”
“我说了,是你‘身上’的任何一样东西。”杏发男子将头发丢给肩上的蝶形小虫,慵懒道:“你的灵香,它喜欢。”
“这是……”
循视线看去,那小虫长有一双不规则的翅膀,上密布有鲜艳绮丽的花纹,有如数十只诡异的眼睛,触角呈丝状分岔。像是蝴蝶,可是没见过蝴蝶有这样蓬松的绒毛。
小虫伸出口器,将发丝啃成锯齿状。
“哇,好大的扑棱蛾子!”叶灼惊道。
那小虫却有脾气般,冷不丁飞过来啃她一口。叶灼应激缩回手指,好在不太疼,和被蚂蚁咬差不多。
“这蛾子怎么还咬人啊?”
“蝶儿不喜欢别人叫它扑棱蛾子。”
男子摸摸小虫的脑袋,“不过你放心,它没有毒性。”
叶灼捂着手指头躲远了些,虫子还能听得懂人话?怪了怪了。
“这是……蛊虫?”卫知瑶想起课本上的图画。
“不错。”男子轻点小虫的脑门,“它叫蝶儿。是专以灵气为食的蛊,不害人。”
吃饱喝足,蝶儿满足地将脑袋扬起,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这还是叶灼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蛊虫。
和一般的虫子也没有什么区别。她心想,如果不是刚刚那一口,它撒娇的样子甚至有点儿可爱。
“你是南师国人?”
他点了点头,“我叫陶诚,是南师国来的商人。”
南师这个国家,史书上仅一笔带过。相传南蛮多善蛊者,因为有西南密林阻隔,国土封闭,历来不参与兵家之争。
“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陶诚笑着对卫知瑶道,“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乃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至纯之灵。把你的灵给我一些,我这铺子里的香,你全都可以拿走。”
卫知瑶退后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什么是灵啊?”叶灼好奇地问。
“灵,可以理解为你们中原人所说的‘炁’。”他道,“伴天地而生,受日月精华滋养。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只要是活物,世间万物都有灵。”
“那你刚刚说的……至纯之灵,这又是什么?”
“灵本纯净,然而随着年岁增长,人心开始有了执念。贪、嗔、痴、恨、爱、恶、欲,这些都能污染灵气。成人之中,至纯至性的灵,乃是世间罕有之物。”
“比宝石还珍贵么?”
“当然。”陶诚道,“得至纯之灵一滴精血,喂给蛊虫,可令蛊术效力大大增强。”
“可我听说,巫蛊不都是害人的邪物么?”
“蛊也分善恶正邪,用途千百万种,关键要看主人如何运用。”
“蛊,还分正邪啊?”
“人且分善恶,蛊自然也有正邪之分。”他将蝶儿放在桌上抚摸,意味深长地眯眼。
“不过,它们可比人单纯得多呢……人心有了恶念,即便不用蛊,害人的方法也多着。”
这样邪门的术法,叶灼只在话本子看到过,没想到现实也存在。
中原以南,森林密布,蛇虫巫蛊横行……南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呢?
“好了,小孩,你问的够多了。”陶诚双手环臂,“再问就要收费了。”
“那、那我买你一瓶香粉,你看看我的灵吧!”叶灼来了兴致,禁不住蹦跶,“我的灵如何?”
“你的灵,嗯……”陶诚绕着她转了一圈,“不错。不过野心较重,还不是至纯之灵。”
叶灼疑惑看着他:“我能有什么野心呀,我还是个孩子呢。”
“灵未成熟之时,自是看不出什么。你的灵,和我见过的一些王公贵胄相似……”他沉声道,突然打个响指。
“姑娘,你有帝王之相啊!”
“啊?”叶灼咂了咂嘴,“你还会算命啊。”
“品质虽略逊一筹,倒也能卖个好价钱。不如和我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