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子们纷纷收声,躬身行礼。
许昭昭连忙收手。介铃、卫知瑶拨开人群,江枫后脚跟来。
倒下前一刻,叶无声倾身,接住眼前小小的人儿。
“叶少卿。”几人止了脚步,补上礼数。
但见她碎发凌乱地贴在耳边,脸颊通红,身子竟像火炉一样烫。把过脉象,叶无声掐按她人中,脸沉了下来。
“是谁罚她跪在这里的?”
江枫怔地抬眸。自己请他来的路上,分明已将实情尽数告知,叶少卿为何还要明知故问?
却见许昭昭率先发了话:“叶少卿,此人凭空捏造历史,胆敢栽赃皇后娘娘挑唆是非,其心可诛!沈博士严明法度,要求她在此反省,供出主谋!”
“你少添油加醋,叶师妹才没那么说!”介铃气急了,好在江枫钳住她的肩,这才没做什么出格事。
卫知瑶也站出来道:“灼妹妹从来心性纯良,乃是受一本史书误导,犯下无心之失,相信并非她的本意。请叶少卿明鉴!”
许昭昭咬咬牙,“弟子所言句句属实,叶少卿若不信,但可以问问在场学子!”
“叶少卿,别被他骗了!”介铃指着他怒不可遏,“你拦着不让我们救她,分明是想害死叶师妹,我看你就是在假公济私,蓄意报复!”
“介师姐,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这件事和老子一点干系没有!老子不过是在替沈博士秉公执法,她自己不肯说,又跪不死人,你着什么急!”
“够了!”叶无声语气比往常稍重,染上一层怒意。
很快又被强压下去,“学堂是清修之地,不容喧哗。沈博士呢?”
“博士已前往右银台门,此时应在递送紧急奏章的路上。”
叶无声吩咐道:“你去喊他回来,不劳烦他再跑一趟。朝廷正在调查之中,等找到背后主谋,自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在结果出来以前,不得张扬此事。”
“是。”介铃应声而退。
江枫不由得感慨,叶少卿不愧是叶少卿,办事效率果真惊人。指了指自己,“那个……叶少卿,有什么是弟子能做的?”
叶无声瞥他一眼,道:“叶灼适才跪了多久?”
“约莫……两个时辰。”
他转而看向许昭昭,“既如此,你便也跪上两个时辰吧。”
“啊?”许昭昭指了指自己,“我?”
所有人目光聚焦,两侧跟班闷不吭声,往旁边迈了一步。胡厘刚要笑,后脑勺便吃他一拳。
许昭昭讪笑:“可是这么热的天……”
“反正跪不死人,不是么?”
许昭昭咽了口唾沫。他堂堂京兆尹府贵公子,何时受过这种委屈?虽百般不情愿,见叶少卿态度如此强硬,也只好照做。
选了个阴凉位置,刚跪下,只听叶无声道:“位置偏了。”
无奈又挪至阳光下。“敢问叶少卿,弟子何错之有?”
眸光落在他身上那一刻,许昭昭汗毛直竖。
“弟子……弟子跪就是。”
“罚你跪下,就是要你思过。不知道错在哪儿,便一直跪着,跪到想明白为止。”叶无声抱起叶灼,道,“江学官,替我盯紧他。”
“是。”虽然很想和小铃儿一起,可是叶少卿分派任务,不得不接下。
讨论声此起彼伏,叶无声脚步顿了顿,微微侧目:“叶灼是我的徒弟,行为若有不当之处,我自会秉公处置。但她身份清白,绝非什么细作。往后再有寻衅滋事、挑起口舌是非者,一律严惩不贷。”
众人不敢吭声,待二人远去,许昭昭惊魂未定。
作为京兆尹府长公子,他平常见过的打手不少,分得清什么样的眼神好揩油水,什么样的眼神暗藏杀机。
喉结滚动得艰涩,冷汗滴落。
刚才叶少卿那一瞥……
分明起了杀意。
“瞎嘀咕什么?”江枫对准他屁股就是一脚。趁这个机会,终于能帮小铃儿出口恶气。
“还不快去!”
许昭昭瞪他一眼,暗暗咒骂。
晚风渐起,层层黑云压过天际,化成雨珠落了下去。
叶灼这一觉,睡得比以往都要香甜。
睁开眼,居然看见八百年见不上一回的师父,正在忙里忙外地照顾她。
蘸湿的手巾敷上她的面颊,轻轻拭去余热,那只白藕一样的手覆在她脸颊边。忍不住握住,凉丝丝的,像是冰雪化开,初春最凛冽的清泉。
“醒了?”叶无声又拧了一毛巾,敷在她额头上。“热盛津伤,好在晒得不久,不严重。”
“师父?”她怔怔望着他,难道自己还在做梦?
使劲捏了下脸,生疼。好像不是梦!
这里的确是她的小房间不错。叶无声正在熬药,火候已经差不多,整屋满溢药香。竹叶,荷梗,麦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