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
三五名学子上前,将她桌里的东西倾倒而出。十几本书、用来打发时间的杂七杂八的小玩意,顷刻撒了满地。
同窗们大都看笑话似的,不怀好意瞧过来。
老底被扒光的感觉真不好受。太阳穴突突跳动,叶灼顾不得如坐针毡,死命想办法。
没一会儿,有人道:“找到了!”
压在最里面的书“哗啦啦”被抖出,封皮赫然写着《容国秘史》。
沈拓拿起来看,翻了几页,当即合上。
“是谁给你的?”
绝不能拖累师父。叶灼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既如此,”沈拓眯起眼,“那就罚你长跪屋外,对着夫子圣像,好好儿想一想。想不起来便一直跪,跪到想起来为止。”
她十指力道更紧,裙摆被攥得发皱。
也罢。只要不赶她走便好,让她留在师父身边便好……
“若你执意不肯说,我太医署,断容不得你这等私德有亏之学子!”
“!!”
在场学子都惊了,江枫也惊了。
三五名学子过来连轰带撵,她像只提线人偶般,就这么被拉到广场示众。
其他人紧随其后,江枫焦头烂额跟上去:“沈博士,这都是弟子的错!叶师妹少不更事,兴许误听信他人谗言,遭人构陷也说不定!”
沈拓袖子一挥,“别想着替她求情,她今日若是不说,你也难辞其咎!”
从没有过沈博士赶人的先例,江枫急坏了。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呢?要是传扬出去,届时叶师妹小命不保,小铃儿非骂死他不可……
突然他灵光一闪,背对人群,出了大殿。
“还不速速随老夫回去上禀!”
“……”
沈拓回头望去,殿内空无一人,哪里还有江枫的半点影子。
烈日高挂,火伞高张。
虽不及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立夏将至,又是日头最盛的下午时分。人在太阳底下待久了,皮肤像被火炙烤一样疼。
“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叶灼不知不觉跪了两个时辰,头脑昏昏沉沉。
长廊下,围观者越来越多,路过的都要批判上几句,只差没朝她丢菜叶子。其中不乏几张熟悉面孔。有往日一起斗过蛐蛐儿的,向她借过话本的……
“你没听说吧,这家伙的老家在岐州。那个地方可谓是人才辈出,盛产鸡鸣狗盗之徒!瞧她刚来的时候那副穷酸样,身上还发臭哩,能安的什么好心?”
“哈哈,是乡野小儿的臭味吧?”
……为什么?
她以为的昔日朋友,原来是这般想她么?
不远处传来许昭昭的声音:“我说什么来着,她不过是叶少卿的弃徒而已。人家叶少卿当初丢下她,定是有原因的……”
原来他们是一伙的。那副惹人生厌的面孔,此刻正瞧着她得意忘形。
叶灼死死瞪了回去。
“不会是西羌来的细作吧?”有人问。
许昭昭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她刚来就帮着黎州的那个叛徒说话,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她原形毕露,真是老天有眼。”
那人撇了撇嘴,“枉我过去喊她一声叶老大,真晦气。回去赶紧把从她那儿赢来的钱丢了。”
“叶师妹!”介铃撞开那人的肩。“叶灼犯了什么错,你们要这样待她?”
“你搞清楚,是她自己居心叵测,沈博士罚她跪在这里好好反省,干老子什么事!”
“我看你才是苦心叵测!”
他们推搡着争吵起来,叶灼听得模模糊糊,大体是些说三道四。
“介、介师姐……”嗓子被晒得干哑,只得摇头劝阻。
没一会儿,咒禁科放了课,卫知瑶匆匆赶来。
“现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妄下定论便是诬陷,望大家念在同门之谊,不得私传谣言。许少爷,请你让开。”
“卫知瑶,你如今已经不是郡主了,别想在老子面前摆你那郡主的臭架子!小心老子到圣上面前告你爹一状,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怎敢……!”
许昭昭目光狡黠,企图抬她的下巴,“你要是叫我一声爹,老子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们过去。”
叶灼踉踉跄跄地起身。
绝不能,绝不能让任何人欺负瑶姐姐……
未来得及站稳,地板竟没来由地朝自己砸过来。
脚踩的地方变成了软的,耳边嗡嗡地响。只有瑶姐姐、介师姐在喊她的名字,那些人渐渐没了声音。身子随着风儿一起飘飘悠悠,飘飘悠悠……
咦,怎么真的荡了起来?
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药香绕上鼻梢,并着肩头的凉意,竞相揽她入怀。
几缕发丝掠过,搔刮得鼻尖暗痒。
她大抵是醉了。
醉在那水眸里的一汪月牙泉,醉在两袖间的清风,醉于那若有似无的药香中,醉于他如画的眉眼里。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