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古川,叶灼没少和人打架。
包括但不限于教训地痞流氓、追回扒手扒去的钱、救被轻薄的良家妇女、被江湖帮派要保护费……总之她揍过的人太多,想揍她的人也太多了。比她大几岁的男孩尚未必打得过她,更别提这上京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痛痛痛痛痛!”
力道稍微使大些,许昭昭一阵吃疼,捂着手腕叫起来。
“你看,我就说你没本事吧。”
叶灼不由分说,将他反手一拗,手臂拧成了麻花。围观群众吓得连连后退,这也太暴力了吧?
“我靠双手挣钱,不似你,只能靠拼爹活着。”
许昭昭背对她嗷嗷直叫:“痛死了!你这贱婢,好大的狗胆,快放了老子!”
“再说一遍试试?”
“要折了,手要折了!”
叶灼微微一笑:“放心吧,我拿捏得住,不会折的。”
“你们还愣着看做什么?!”许昭昭抻着脖子,吱哇乱叫,“薛懿、胡厘,那边傻站着的,还不快来帮忙,帮老子把她撵走啊!”
几人畏手畏脚,刚前进两步,叶灼将他反手扣紧:“谁敢上前帮他,这双胳膊,可就保不住咯。”
“你们不许过来!”
许昭昭吓得脸都白了,终于崩溃,“姑奶奶,我错了!想要多少银子,我给你就是,别再折磨我了!”
“谁稀罕你的银子。”叶灼游刃有余地道,“适才谁先动手的?”
“我,我先动的!”
“你错我错?”
“我的错,我的错!你放了我,我不追究你!”
“在场诸位都听到了,做个见证。”她朝众人道,“诸位都是官家子女,说话可要讲信用啊。”
就要松手时,许昭昭反手挣开,如疯狗般扑过来。奈何身躯不如她来得灵巧,叶灼侧身闪躲,反令他扑了个空。
起身破口大骂,门牙竟磕掉半颗:“他奶奶的,老子和你拼了!”
叶灼往他膝盖一踢,疼得他眼泪直流。趁其弯腰,绕到他身后,这回钳得更紧。
“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准备好了?”
许昭昭唾骂一声,“你这该死的人奴!若是被我阿娘知道,活该扒了你的皮!”
“不用你阿娘来,姑奶奶这就教你做人。”
叶灼抄起拳头,作势要动手。
“长岛郡主来了!”
适才打得沉浸,浑然没注意到人群四散开来,皆是躬身行礼。
马车停落于大门前,一名女子沿道走来。
行过之处,空气仿佛凝滞。风却在动,尘埃轻舞,悄然拂过她身侧。
“你们在干什么?”声音清雅如碎玉,温婉中带有威慑。
回首望去,蓝衣女子裙摆翩然。一头绢发束起螺髻,眉宇柔中带刚。明眸皓齿,声如其人,郡主风范浑然天成。
叶灼这两日来太医署,常和宫女们打听,对皇城中的风云人物,多少有所耳闻。
夕山南水,新黎长岛郡,有佳人善弓。她便是那名被封郡主的亲王府嫡女,卫明川的亲妹妹。
“郡主,这贱婢以下犯上,动手打人!郡主定要替我做主啊!”许昭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
恶人先告状?
叶灼看过不少类似话本,此刻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她将滞于半空的拳头扭转个方向,深吸一口气,嗓门盖过他:“郡主,冤枉啊!奴婢做活一向老实本分,从不曾主动招惹谁。就是给奴婢一万个胆,又怎么敢打人呢……”
她使劲浑身解数,挤出一滴眼泪,瘫坐在地。任许昭昭百口莫辩,此情此景,竟成了她反客为主。
卫知瑶俯下身,温声道:“怎么回事?”
看来这郡主是个明事理的人。叶灼嘤嘤地啜泣,一只手假装抹泪,伸出食指颤巍巍指向许昭昭。
“回郡主,适才奴婢于井边打水,偶遇许少爷经过,不小心将水溅到他裙摆上。奴婢当即拿帕子擦,却遭到许少爷辱骂。尚来不及辩驳,便遭这般殴打……奴婢知郡主赏罚分明,恳请郡主,为奴婢主持公道!”
“你……你!”许昭昭气得浑身发抖,“根本是胡说八道!分明是她欺负我,将我压在身下,还打掉我半颗门牙!”
叶灼踉跄着躲到卫知瑶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袖,哭得更委屈了。
卫知瑶轻抚她的头,转向许昭昭:“你生得人高马大,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有力气压倒你?”
“郡主,您千万别被她骗了!此人甚是狡猾,嘴里没一句真话!”
“我分明看到,是你在打她。”卫知瑶牵起叶灼,“今日我本不是来管闲事。但沈博士有言在先,既来到太医署,不论官职大小、身份尊卑,皆应以士人之礼相待。念在同门之谊,今日之事就此了结,往后若再有学子寻衅滋事、欺负下人,即便你是京兆尹之子,我也不会再留情面。”
说完她往桂榜浅扫一眼,待找到自己的名字,转身离去。
叶灼被她牢牢护在身后,朝许昭昭做了个鬼脸。
“拼爹你也拼不过。”
读出她的口型,许昭昭恨得牙都要咬碎。
“老大,消消气。”胡厘拿出汗巾,“这是您的半颗门牙……”
“他奶奶的,一个咒禁科小喽啰,也敢跟老子装。”话说一半扯到伤口,疼得斯哈。
“可是老大,适才您不是说不予追究么?”
“闭嘴!”
“她得意不了多久的。”云鬓高挽、杏面桃腮的女子抬手,稍作示意,众人于是侧耳来听。
“你们可不许往外说啊。今早我去探望阿姊,近几日宫中都在传。她那个哥哥犯了事。黎亲王如今处处受制,就连狼牙军归来,庆功宴都被延到了盂兰盆节之后。”
众人闻言惊骇,这消息可了不得!
“等着瞧吧。不出一月,他们家准要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