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间又沉默下去。君长安轻轻说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满心的压抑委屈,却在他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询问后决堤。
即使是哭,她也是安静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入压着的发里,湿漉漉一块。
她咬着嘴,不愿让人发现她的狼狈。
忽然,两只手轻柔地探过来,微一用力就将她提了起来。
君长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按到了怀里,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另一人的体温和心跳共同传递过来。
顾久黎抱着她,手掌在她颈后轻捏了下又顺了顺翘起的发丝:“是我的错,抱歉。”
他贴着她:“不哭了,好吗?”
君长安不说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片刻后,他也终于撑不住了般,用力地抱紧她,声音像是碎了的薄冰般:“我……”
然而他的话只开了个字,便再难说下去。
君长安轻声:“很危险。”
顾久黎将她抱得更紧:“我不怕。”
君长安:“死呢?”
顾久黎笑了:“你很清楚,不是吗?”
君长安缓了一会才坐起来,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浑身都好像要烧起来一样,偏偏顾久黎还拿手背故意贴她的额头。
“好烫。”
“滚。”
顾久黎只是笑。
过了会,君长安问道:“阿雅她,真的死了?”
顾久黎嗯一声:“她本就活不长,自己拿了剑,自杀了。”
君长安沉默。
顾久黎点了一盏灯,不算亮,但足够两人看清楚。他的话也如同这盏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的灯一般:“不是你的错。”
君长安偏头,顾久黎摸摸她的脸,贴心地没有再说。伤口一天连包了四次,饶是旁人来了,都得说一句命运多舛。
君长安感到顾久黎的不悦,皱眉:“我不疼。”
顾久黎心口一时五味杂陈,无奈道:“我知道,只是心疼你总是受伤。”
君长安眨眨眼,哦了一声。拽着顾久黎的袖子,晃了下:“我困了。”
顾久黎:“嗯,那睡吧。不扰你了。”
君长安移开视线,手里仍拽着他。
顾久黎失笑,吹灭灯:“放心,我在。”
第二日一早,扶森拿着一箱物件,敲响了君长安的门。
“君,母亲让我来给你送东西。”
一连敲门敲了三次才等来开门。扶森一怔,忙俯下身去:“我帮你搬进去。”
开门的人没动,一抬头就对上顾久黎那个死人脸。
扶森疑惑:“你怎么在这?”
谁知顾久黎更疑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还有,对她要用敬语。”顾久黎轻飘飘点破了扶森的那点心思。
衣物被他挽在小臂。顾久黎弯腰轻松抱起:“你可以走了。”
门被轻手轻脚地关上。
扶森:“?”
他再次退回去确认自己没来错地方。
屋内。
君长安本就觉浅,像今天睡到这么晚已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以至于醒来时还有些茫然。
不过在地下,也并不知道此刻是白天还是晚上。
身旁的被子掀开一角,还残留着另一人的体温。愣神之际,顾久黎走了进来。
他手上还带着方才洗手的水汽,潮潮往她脸上一贴:“醒了。”
君长安拍开他的手,探头看向外面:“那是什么?”
她那一下用力不小,顾久黎左右翻看手背逐渐显现的红印,笑了一声:“不知道。手拿来我看看,压着没有。”
一夜过去,伤口已经好了大半。顾久黎重新拿了药和清水过来,帮她换药。
君长安腿上放着一本药册,想了想,主动说起:“磁州城的动乱是我做的。”
顾久黎挑眉看她:“然后呢?”
从少时起,君长安就知晓他的眼睛很漂亮。看人时总像含着一汪春水,看得人心也跟着荡漾。更别说从上往下看了。
君长安不自然的扭过头,这样一来,就露出了她通红的耳朵。
顾久黎轻笑一声,低下头去。
他向来知道自己的外貌优势在哪,眼下更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那阵不自然过去,君长安才又讲起:“……我之前留了暗线在京城,这个动乱就是信号。柳寒雪昨日——”
顾久黎一下子就猜到她要做什么,温声打断:“好,我知道了。”
他眼睛弯了弯:“做这些,辛苦了。”
君长安摇头。先前自己算计自己的那点不愉快也烟消云散。
若是算的不错,沈从也该到了磁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