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丁火星蹦到脚边,君长安没躲开。
太冷了。
身上湿漉漉的难受,连火都难以驱散。
这是她找到的一处山洞,还算宽敞。
外面下起了雨,寒潮渐渐侵入这片方寸之地。
君长安又往里挪了一些,这才发现山洞里竟然还有块石板,刚好堵住洞外的寒风。
做完一切后,君长安脱力地靠在墙上,洞里逐渐干燥起来。
从药阁离开时,她所有防身东西都被扣下,只留了一些药和吃食。
君长安掀开被血浸透的衣服,白皙的胳膊上黑漆漆捅着几个大洞,正在向外不断流血。
手里没有趁手的工具,她只能用布裹紧,不让血继续流,过会又洒了一些止血的药,这次没再被血冲走。
她的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最重的一道在背上,从右肩贯穿到左腰,湿淋淋的。
那柄虎骨做的短剑已经碎成了渣,不知道丢哪去了。
外面雨声阵阵,君长安裹着熊皮大氅,冷得厉害,吐出的气息却带着灼烧般的烫意。
发烧了。
但在这里发烧,显然不是一个好事情。
她若是睡过去,恐怕就再也睁不开眼了。
君长安拿出师傅给她的药丹,想了想,还是收回去。
只是在山脚就这样,若到了山顶,又该怎么办。
她还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在这。
好在这次来带了不少退寒的药,这里没有水,君长安眼都不眨地生咽下去。
苦意弥漫,火逐渐有熄灭的态势,君长安只好再往进填几根枯枝。
雨声在此刻变得更加清晰起来,独属于初夏的气味顺着石板缝隙一丝一缕的飘进来。
君长安闻到了花香。
从前只顾着赶路,并不注意这些,眼下难得的安静时刻,她终于能闲下来看一看。
其实北山,很漂亮。
一如小时候在祖宅时,娘亲特意为她种植打理的花园。
然后挑了夏天里开得最艳的花,一溜送进房中。搞得她总有那么段时间被人打趣是不是日日要用花瓣洗澡的金贵小姐。
其实最特别的还是那棵白梅树。
十二年,它在窗外看着她长大。
君长安重重咳嗽一声,可惜再往后的,她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知那棵白梅树还是否安好。
察觉到高热逐渐褪去,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君长安裹着衣服,囫囵睡了一觉。
也许是睡前想起的那些,她做了一个梦。
……
那年夏天闷热得厉害,一连半月都不曾下雨,热得能烤掉一层皮。
君长安抱着一盆冰爬上了窗外那棵白梅树。
简直是天然的阴凉地,君长安舒服地喟叹一声。
院仆对她这样已见怪不怪,只往她的方向多靠了靠。
这个高度轻易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重重山峦,飞鸟几许。
君长安昏昏欲睡。
“嘿,你怎么又爬树。”
院墙边突然探出个脑袋,随后那人单手一撑,翻坐上来:“今怎么不用花瓣洗澡了。躺这来还把冰放在肚子上,待会有你不舒服的。”
闷热再度席卷而来,君长安睁开眼,狠狠踹了来人一脚:“顾久黎你好烦!”
然而这一脚踹了个空,等回神时,她已和顾久黎双双摔到树下。
君长安仰头看了一眼树的高度,再看了看地上闭着眼脸白得像个纸人的顾久黎,唇颤了颤,清脆地甩了个巴掌。
摔下来时,明明是她在下面,结果顾久黎护着她,两人硬生生掉了个个儿。让她毫发无伤。
眼泪砸下来,君长安大声道:“你逞什么能!摔死了怎么办。”
见逗严重了,顾久黎慌忙睁眼,手背刚贴上去就变得湿漉漉的:“别哭呀,我逗你玩呢,这不是没事吗?”
“别哭别哭,我带你出去买桂花糕吃,”见她还是哭的收不住,顾久黎只好退步,“还有蜂蜜糖,我也给你买好不好。”
梦的最后,是甜滋滋的糖在嘴里化开。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洞里的的火竟然还烧着。
君长安动了一下,身上的酸闷和阵痛还在,随着动作又开始往出渗血,好在很快止住。
雾散去大半,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还有一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