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天亮的时候,山里却仍像是黑夜,雾气重重。阴冷刺骨的风吹过山谷,呜呜咽咽的,活像闹鬼。
君长安刚解决掉一头老虎,血顺着手不断下滑,滴滴答答掉在地上,周围埋伏的动物见此情景,纷纷不敢上前,无助地在地上踏了两步,离开了。
听见动静逐渐消失,上一秒还□□站立的人立马泄了气,扶着树干微微喘气。
一旁树上还挂着一盏灯,只不过在刚才就已熄灭。
君长安踮脚拿下,灯盏杯壁还残留着些许温度,在这山里,竟成了唯一的暖源——
但也不是。
地上老虎的尸体还冒着腾腾热气,血流成了个小洼。
思考再三,君长安终于还是忍着恶心,将老虎的皮剥了下来。
再远几步就是一条小溪,她拿去洗净,又折了几根树枝高高搭了一个架子。咔嚓一声,干枯的树枝被点燃,发出噼啪的声响。
君长安寻了一块还算尖锐的石头,这会靠坐在树上,取了老虎的大腿骨,一下一下磨着。
山里时间的流动不如外面那样明显,直到强有力的日光从上方一层层削弱后投下来,雾才渐渐散去。
一边烘烤的虎皮已经干了,君长安披在身上,顿时暖和多了。
她把火熄掉,又将一柄小臂长的短剑别在腰上。
北山越往上走越冷,现在路才走了一半,要到白云巅山顶,还得两天才能到。
君长安用树枝拨开拦路的灌木树丛,按照记忆里宗门记录的北山路线一路往前走。
忽然,细细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
君长安脚步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
那些声音渐渐远去,她转个弯,剥开挡路的烦人枝杈。
是个女孩,看着不大,却抱着一个看起来不超过四岁的小孩子。
她此刻哭累了,躺在地上,眼睛红肿,看到她时,眼睛亮了亮。
女孩周围还围了一圈人,男女都有,穿着和她相同的服饰。
见女孩起来,又走出几人为她穿好衣服,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盯视着君长安。
久违的,君长安又想起阿婆告诫她“不要相信任何人”。
可是……
那些坐在地上的人大多脸色发青,面颊凹陷,唇红得像血。明显是中毒的症状。
“姐姐!你是外面来的人吗?能不能救救我弟弟。”女孩抹了抹眼泪,蔚蓝色的眼珠一错不错盯着她。
君长安嗯一声,还是上前。
小孩的身体凉得惊人,皮肤青白,眼睑和嘴唇都结着一层冰霜,明显是冻死的。
“救不了,他已经死了。”君长安看向女孩:“抱歉。”
女孩眼睛一眨巴,豆大的泪珠顿时掉下来,但很快,她就擦干眼泪:“谢谢你,我知道了。”
“我叫卓雅,”她指了指头顶的天:“大祭司说,这是蓝天的意思。”
君长安扫了一圈周围:“你家里人呢?”
卓雅摇头:“我是出来找弟弟的,他不见了。”
她抱起地上早已凉透的小孩,额头亲昵地贴上去:“德吉是族里最漂亮可爱的孩子,阿妈和大祭司都很喜欢他,但昨天,他偷跑出去玩就再没回来,我找到他时,就已经成这样了。”
卓雅说着,又哭出声,她看向君长安,再次道谢。
见没人伤亡,君长安站起身,离开前想了想:“卓雅,青龙草可以救你想救的人。”
“可是,弟弟已经死了。”卓雅再一次抱紧怀中的弟弟,喃喃道。
言尽于此,君长安不欲多说。
已在这耽搁了半日,不能再停下了。
她必须在日落前到达白云山山脚。这里的夜晚,实在太危险了。
“姐姐——”卓雅抱起一件熊皮大氅,因为太大,看不清前面,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一把塞进君长安怀里,蔚蓝色的眼睛如同湖水:“上山冷,你穿这么一点衣服,扛不住的。”
长而柔软的熊毛填满指尖,毛绒绒的。可这样好的皮毛,定然十分珍贵。君长安正要还给卓雅,就见她抱住自己。
卓雅才十岁,个子不高,拼尽全力也只能抱到她的腰上,她还是笑着,眼尾还有未散的泪花:“卓雅喜欢姐姐,姐姐不要拒绝我。”
君长安叹气,单手拎着熊皮大氅,从兜中掏出药来:“此物能解百毒,可以喂给他们喝下。”
卓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瞬间白了脸。
她拿着解药,二话不说就要跪下,被君长安拦下:“你送了我很珍贵的礼物,这是谢礼。”
“快回家吧,家里人该担心了。”
卓雅捧着解药,重重点头。
君长安笑了笑,用还算温暖的指腹替她擦掉了眼角的泪花。
霜山族一辈子都靠山而活,从不外出。是以卓雅从没见过外面的人,因此她总是很向往外面的世界,还学会了一口流利的外族语言。
山里阴瘴重重,只有几缕日光倾泻而下。君长安长长的头发被束成高高的马尾,红色的发带在这里竟然那么鲜明。
卓雅俯下身,用她许久未曾用过的霜山语为她祝福。
愿您平安。
随后,她欢快地将解药分给众人,又将弟弟的尸体背在背上,等着族人解毒醒来后一起回家。
*
天渐渐黑了,等到最后一丝日光降下,已是伸手不见五指。雾厚厚在身上裹了一层,又湿又冷,几个呼吸间,竟是连腿都抬不起来。
“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