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年是谁,满堂白发轮得到他开口】
【臣子审君王,古来未有。】
【若君王可由凡人定罪,那天命何在?】
【满堂竟无人驳他】
雁非看着弹幕停了一息。
“说这话的人叫圣鞠斯特。这一年,他二十五岁。”
天幕上浮现出国民公会全景。长桌前,议员一个接一个起身,报出自己的名字和决定。唱名从白昼持续到黑夜,蜡烛燃尽又换上新的,窗外天色彻底暗沉。
【当真一票一票的数,像数米一般】
【三百八十七对三百三十四,只差五十三人】
【数票决天子生死,千古未闻】
【有人想留他命的,还不少】
1793年1月17日,国民公会完成死刑投票,最终结果敲定:三百八十七票同意死刑,反对或要求缓刑共三百三十四票,只差了五十三票。
天幕缓缓转场。
1793年1月21日,巴黎,路易十五广场。
晨雾没散。石板路湿漉漉的,反着暗沉的光。广场中央搭了一座木台。雾太浓,一开始只能看到两道竖线和一个斜角,等镜头慢慢推近,才看清——那是断头台的柱子、横梁和斜垂的铡刀。
马车停在台前。路易十六走下马车,没有要人搀扶。他的头发已经剪短,领口敞开着,露出削瘦的脖子。
【头发剪了,脖子露着,这是来真的】
【天子赴刑,不遮不掩】
他转过身,想要对着押送士兵与围观人群说话,提前排布的鼓声骤然响起,沉闷密集的鼓点瞬间盖住了所有声响。
【鼓声将他的话盖住了】
【最后一句也不许留】
【到死都没让他说出一句话】
他的嘴还在动,但一个字都听不到了。他登上台阶。铡刀落下。
没有慢放,没有音乐。
就是沉闷的一声——咚。
【啊!!】
【天——】
画面暗转。
很长一段时间里,天幕什么都没有。
【真砍了……】
【天子就这么没了,和常人一样】
【戮君如屠狗】
【就这么死了。甚至不是兵变、暗杀。是公开审判,公开处死君王?】
【三代以来,未闻臣民弑君】
【弑君者非一人,乃万民】
【天无言,地不裂】
【天听无声】
天幕重新亮起来。画面上是巴黎市政厅斑驳的石墙、宽阔的石阶。
站在石阶最前头的是那些妇人——去过凡尔赛的、冒雨走了十二公里的妇人——身后是日后更名为革命广场的路易十五广场,断头台已被拆除。她们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泪,只是看着前方。
那些妇人没有散去,人群里有人开始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
镜头慢慢推远,巴黎的屋顶在晨光里一片灰蓝。远处有钟声响起来,不是警报,也不是丧钟,就是普通的钟声,像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天幕画面切换出一条有些熟悉的窄巷子,能看出这是法兰西的巴黎。
视频里雪刚停,墙根堆着灰扑扑的积雪。街角一家铺子的木板门紧紧闭着,门口排着长队,从巷口折过街角,看不到尾巴。
排队的人都安安静静,没一个说话。最前头一个妇人挎着空篮子,头发被雪水打湿,一绺绺贴在额角,她把篮子换到另一只胳膊上,肩膀沉沉往下塌了一寸。
天幕上再次传出话音。
[1793年1月22日。昨天国王被处死了。可城里的面包,一点也没多。]
【明·崇祯】
城墙根底下蹲着一个老农,蹲得腿发麻,悄悄挪了挪身子。他盯着天幕那个妇人看了好半天,看她空空的篮子,看篮底沾着的几粒黑渣,又看她换篮子的动作。他把怀里的干粮袋往紧里揣了揣,鼻子里哼了一声。
“杀了国王又怎样?我还以为今儿能一人分两个黑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