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谏议,你这般言论,已是一味效仿英国,过犹不及。英国专利之法,任由匠人垄断技艺,我大唐若效仿,军器监诸事该如何统摄?”
“臣从未言明要照搬英国成法。”魏征转身看向他,语速稍快,语调却未拔高,“臣之意,是将匠人所创改良技艺,记名在册,归其所有,可传子孙。朝廷需用其技时,以足额银钱收购,而非草草赏赐了事。”
房玄龄置身二人之间,目光垂落,落在自己鞋尖,沉吟良久,方才抬首。
“魏公所言,确有可行之处,然不宜全面铺开,当先于小范围内试行,察看成效,再做定夺。”
“那就先行试行。”李世民的声音自御座上传来,语调平和,却一锤定音,“魏征拟定章程,房玄龄督办试行诸事。”
魏征躬身领命,并未退回列中,反倒再向前半步。
“臣尚有一事启奏。”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长孙无忌唇瓣动了动,终究未发一言。
“英国议会可匡正君王用度,杜绝奢靡,”魏征语调沉稳,语气更显郑重,“我大唐谏官,难道不能为陛下厘清官用、节省开支吗?臣并非要干预陛下私用,实为替陛下节流。贞观四年,内库有一笔支出,臣无从核查其去向。若谏官可略知内库开支明细,便能为陛下省出造船、铸炮的资费,尽数用于国计。”
殿内的沉寂,比先前更甚。烛火猛地一跳,灯芯结出一朵殷红烛花,宛若一点未烬的火星。
长孙无忌当即出声,语调较平日高了几分:“内库乃陛下私产,谏官妄议内库账目,有违君臣体统,成何体统!”
“臣并非要查核账目,实为替陛下节流。”魏征并未看他,目光依旧投向御座,“英国议会匡正君王用度,并非要管束君王,实为辅佐君王、强盛国家。臣之心,亦是如此。”
房玄龄连忙出言打圆场,语气带着劝慰:“魏公,此言逾矩了。内库诸事,陛下自有分寸,无需臣下多虑。”
一直倚坐椅上、身染沉疴的杜如晦,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微弱,却让殿内所有人都凝神倾听。他撑着扶手,缓缓坐直身躯,动作迟缓,似每挪动一寸,都要倾尽气力。
“魏谏议,你所言,于理无错。”杜如晦声音虚浮,却字字清晰,“可若是陛下准许谏官查阅内库账目,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天下百姓会作何想?世人只会道,君王花销,臣子紧盯。这般言论,有损帝王威仪,于国不利。”
魏征默然无语,殿内静得数息可闻。李世民的声音再度缓缓传来。
“魏征想看内库账目,朕准了。令内侍省整理账目,呈予他一人阅览,阅毕即刻焚毁,不留任何副本。朕并非怕你核查,是怕你看过账目,知晓朝廷钱粮艰困,反倒更难安枕。”
魏征伏地叩首,而后退回列中,额头触地时,发出一声轻响。
殿内稍缓,杜如晦依旧未曾落座,依旧撑着扶手。
“诸公争执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