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贞观五年·长安】
天幕上的万千画面缓缓收拢,化作一道纤细光丝,光丝再缩成一点微光,那光点轻跳一瞬,终是彻底归于沉寂。黯灭之前,最后浮现的一行字,深深烙在每个人的瞳孔深处——
“它以‘自由、平等、博爱’为旗,在铁与血中站上巅峰。”
太极殿东阁,烛火方才燃起。暮秋寒风从殿门缝隙钻进来,吹得盏盏灯焰骤然歪斜,复又慢慢扶正。满殿文武,无一人出声。
长孙无忌手掌按在朝笏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静候片刻,确认天幕再无亮起的迹象,才侧身向前,沉声启奏。
“陛下,天幕所言‘自由、平等、博爱’,句句皆是动摇国本之邪辞。”他声音不算高亢,可殿内空旷,字字撞在梁柱上,又回旋开来,“所谓‘自由’,便是不受礼法管束;所谓‘平等’,便是不分尊卑贵贱;所谓‘博爱’,便是无亲疏差序之礼。此三者,与我大唐朝纲法度、君臣父子伦常,全然相悖。”
李世民未接一语,目光凝在天幕消逝的方向,眸光沉邃,似望着一汪无底深潭,指尖搭在御座扶手上,分毫未动。
长孙无忌静候数息,又往前微移半步:“陛下——”
“天幕乃天降神迹,亦是天命归唐之证。”魏征的声音从旁侧骤然响起,语调不厉,却径直截断了长孙无忌的话。他并未看向长孙无忌,目光落在御座前的丹陛之上,“天意既已如此,我等唯有从容应对,不可违逆。”他顿了顿,声音稍放低,却字字沉稳,“英国论议会、言君王遭弑,已是大逆不道;如今法国提‘自由平等’,更是直指君权根基。朝廷绝不能坐视此等言论流传民间,祸乱人心。”
殿内复归沉寂。
李世民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轻轻叩了一下,便再无动静。
“英国篇已毕。”他开口,语气平淡,仿若问询寻常朝政,“朕想知晓,此前依天幕所示,我朝推行诸事,成效几何?尚有几多疏漏?”
房玄龄自朝臣列中缓步出列,自袖中取出奏折,徐徐展读,语调平缓,各项实务清晰明了:广州船场新造海船七艘,参照天幕图示,加密水密隔舱船肋;十余位工匠因技艺精进受赏,“明资匠”名录已录入匠籍;《海行指南》初稿编撰完成,三批使者已启程前往高昌、焉耆、龟兹诸国。他又特意提及广州老匠陈四,其祖传“鱼鳞搭接”造船技法,已绘成图谱分发诸州,自此传扬天下。
李世民静静听完,未置一词。
“这些举措,”他沉声问道,“是朝廷勒令推行,还是匠人官吏自发而为?”
房玄龄合上奏折,无言以对,退回列中时,脚步较平日迟缓了几分。
殿内再度安静。魏征目光从房玄龄身上收回,落在手中朝笏上,凝思数息,抬眼看向房玄龄。
“房仆射,陈四领过赏钱后,可还曾潜心钻研新技法?”
房玄龄转头看向他,如实回道:“赏赐已颁,技艺已收录在册。至于他是否再行钻研,臣并未知晓。”
“英国工匠创制新法,可传家获利,故而敢潜心钻研,屡有创新。”魏征朗声说道,“我大唐工匠有所创制,朝廷不过一次性赏赐便作罢。并非我朝工匠不及他人,实是规制不同,激励无方。”
长孙无忌攥着朝笏的手指紧了紧,瞥了魏征一眼,见对方并未理会自己,转而望向御座,见李世民面上无半分波澜,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