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十万大山,是妖族的地盘。山很高,树很密,雾很浓。阳光照不进来,只有雾气,灰白色的,一团一团的,像棉花,又像云。风很大,吹得树叶沙沙响,吹得雾气翻涌,像活的一样。人族修士不敢轻易进入,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没必要。妖族的地盘,没什么值得抢的。没有灵石矿,没有灵药田,没有上古遗迹。只有山,只有树,只有雾。还有妖。很多妖,各种各样的妖。虎妖,狼妖,狐妖,蛇妖,鸟妖。他们住在这里,与世隔绝,不与人来往,也不与仙门来往。他们有自己的王,自己的规矩,自己的道。人族的通缉令贴不到这里,人族的修士不敢追到这里。这里是安全的,暂时安全的。
重九以妖族王子的身份,带三人进入青丘。他走在最前面,红袍,红发,九条尾巴在身后飘着,像九面旗帜。沿途的妖族看见他,纷纷停下来,行礼。
“少主。”
重九点头。“嗯。”
“少主,你回来了。”
重九点头。“嗯。”
“少主,你的尾巴……”
重九笑了。“断了,又长了。”
那些妖族看着他,看着他身后的九条尾巴,毛茸茸的,很软很暖。他们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们是妖,是战士,流血不流泪。但他们想哭。
“少主,你受苦了。”
重九摇头。“不苦。”
沈一念跟在他后面,看着那些妖族,看着他们的眼睛。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敬。他们敬重九,敬他为族人做的一切。断尾,受伤,逃亡。他没有逃,他只是去做他该做的事。现在他回来了,带着他的朋友,带着他的伤,带着他的九条尾巴。他回来了。
云骥跟在重九后面,白衣,青锋剑,白玉簪。他的伤还没好,脸还是很白,白得像纸,嘴唇还是发紫,眼睛下还是有青黑。但他走得很稳,没有说话,只是跟着。重九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重九的家,就是他的家。他不怕,不怕那些妖族看着他,不怕他们恨他,不怕他们杀他。他只是跟着,走着。
素还真走在最后,素衣,木簪。她的脸色也很白,白得像纸,手还在抖,布阵的后遗症。她的手指还在流血,没有包扎,只是用布缠着。她走得很慢,但没有停。
走了很久,雾气渐渐散了。眼前出现一座宫殿。很大,很旧,墙上的漆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石头。宫殿门口站着两个妖族,虎头人身,很高很壮。他们看见重九,愣住了。
“少……少主?”
重九点头。“嗯。”
两个妖族的眼睛红了。“少主,你回来了。”
重九点头。“嗯。我爹呢?”
“妖王在里面等你。”
重九走进去。沈一念跟在他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那座宫殿。
“哥!”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快,很亮,像鸟叫。一个红衣少女从宫殿里冲出来,一把抱住重九。她很小,很瘦,头发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她抱着重九,抱得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
“哥!你终于回来了!”
重九笑了。“嗯。回来了。”
少女松开他,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是妖,是战士,流血不流泪。但她想哭。
“哥,你瘦了。”
重九笑了。“你也瘦了。”
少女看着他。“哥,你的尾巴……”
重九笑了。“断了,又长了。”
少女看着他身后的九条尾巴,毛茸茸的,很软很暖。她伸出手,摸了摸。
“疼吗?”
重九摇头。“不疼。”
少女看着他。“你骗人。”
重九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少女看着他,又哭了。她扑进重九怀里,哭得很大声。重九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他说。“哥回来了。”
少女点头。“嗯。”
她松开重九,擦干眼泪,看着沈一念。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哥哥的眼神,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很警惕,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哥,她是谁?”
重九揉揉她的头。“我的朋友。”
少女嘟着嘴,小声嘟囔。“朋友?我看是相好吧。”
声音虽小,但在场的都听见了。沈一念哭笑不得,重九满脸通红。
“胡说八道。”重九说。“她真的是朋友。”
少女看着他。“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