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团浓墨,死死缠绕在他心头,无从拆解。
沈珩心绪纷乱,一时竟理不出半分头绪。
男子见他神色恍惚,只当他是为逝去之人痛心,轻叹一声,出言宽慰:“节哀顺变吧。逝者已矣,不可复生,你唯有护好自身这条性命,方才不负他那般付出。我方才略探你气息,虽被魔气缠扰,却仍存生人生机,切莫轻易自毁,早早送了性命。”
沈珩缓缓抬眸。
任凌飞转世尚存人间——对了,这是混沌之中,唯一一点好事。
待回阳间,他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
念及此处,他忽然又问,“魔气反噬之险,难道只能靠你那法宝暂时压制?可有办法能彻底根除?”
男子道,“自然有,只是需拿东西来换。”
“换?”沈珩略微犹豫,“拿什么换?拿我余下的轮回换?”
那男子遥遥朝他额间一点,嗤笑道:“什么余下的轮回?你倒想得美,你早已没有轮回可言。你的相好,是以他永世不得轮回,换了你这一世为人。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事,让你在典当行换来永久轮回?”
沈珩骤然一怔。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唇瓣微启,最终却只是无声静默。
许久,他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声音低哑:“……原来如此。”
那男子狭长的眼尾斜斜睨着他,似笑非笑,又道:“不过,你若真想彻底了结魔气反噬之患,倒有个干脆法子。你将这身魔气典当与我,你重归凡人之躯,便可安稳过完这一世。怎么样?你该不会还贪恋着这点魔功,舍不得放手吧?”
沈珩却道:“谁会想要这魔气。都是这东西,惹来诸多麻烦……你想要,给你便是。”
那人眼中顿时一亮:“那可倒好!魔尊魔气威力非凡,能收归我这当铺,也算件稀世奇珍。你若肯典当,我还可额外赠你一件好物。”
他抬手一指两侧高阁,“此间藏品,任凭你挑选一件。”
沈珩略一沉吟,自怀中缓缓取出一物。
“不必。我只想请你帮我看一看,此物你是否认识。”
他掌心托着一块寻常无奇的石头,状若玉石,鸡蛋大小,触手温润如脂。
那是任凌飞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温凝玉。
此刻许是受了骨笛牵引,这沉寂已久的玉石竟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再次泛起一股温热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那男子只瞥了一眼,双目骤然大亮,失声道:“这是……魔尊内丹!此物可比魔尊魔气要珍贵得多了!”
沈珩心中一震。“魔尊内丹?!这等本源之物,竟能离体存在,而原身未死?”
男子欣喜不已,绕着他的手踱步连声,开口解释道:
“正统修道,乃是由后天返先天,炼化后天精气神,最终凝结先天金丹,与道合一。而人堕魔,恰恰是逆道而行。不返先天,反倒在凡尘俗世之中,将某一种欲念、执念或恶念催发到极致,再与外界魔气相融,最终凝成魔丹。”
“你前世执念太重,那力量已然强到能脱离躯壳独存。只要执念不灭,内丹便不灭,无论本体遭创还是沉眠,都不会消散。”
沈珩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玉石,喃喃:“执念……”
“我看,这执念,十有八九又是为了你那位相好。想来,也唯有遇上他,才有解开的机缘。啧啧,”男子道,“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他话锋一转,转瞬又笑道:“不过,你那相好早已身死,不如便放下这份执念,将这内丹一并典当与我罢!”
说着便伸手来夺,沈珩却将手腕一收,避开了他的手。
“我只说让你看看,可没说要给你。况且你既说,唯有——”沈珩一个磕巴,“唯有我那相好方能解开此结,你留着又有何用?”
那男子早已被温凝玉勾得失了心神,目光片刻移不开:“如此至宝,自然是先收下为妙。万一日后有什么机缘,说不定能将其炼化启用呢!”
沈珩不再多言,直接将温凝玉贴身收好。
这许久以来,他始终不知该如何启用此物,只贴身携藏,寸步不离。幸而未落入金青之流手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时还未想好如何处置这枚内丹。若他日能寻得任凌飞转世,便将此物亲手交还与他好了。
沈珩站起身,道:“你方才所言典当魔气一事,我会考虑考虑,只是并非今日。待日后有需,我会再来寻你。”
心底却暗自打定主意:等找到任凌飞转世,我必劝他一同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