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洛环顾四周,咋舌感叹:“你们北边的贫民窟这么富庶啊?我还以为错到了京城呢!”
即便是真正的京城,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这地方真能闹饥荒?”萧洛四下打量,啧啧称奇,“看起来这里的人过得比我们在山上好多了。”
沈珩:"…………"
他默然立于街心,望着眼前这座全然陌生的城镇,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当时挣脱封印时仓皇逃离,根本未曾下山细看,对这里所有的记忆都是来自幼时,地势干旱,稼穑难生之貌。
难道短短五十载光阴,竟能发生这般翻天覆地的巨变?
“罢了,”沈珩敛去眸中惊疑,道,“总而言之,先去酒楼歇个脚吧。”
酒楼内金碧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姬水袖翻飞,满座宾朋推杯换盏。
小二极有眼力见,见沈珩二人衣着虽不显山露水,却难掩周身气度,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二位客官,是用散座还是包个雅间?”
沈珩素来喜静,“雅间。”
小二笑意更深,连忙躬身引二人上了二楼雅座。
萧洛亦步亦趋地跟在沈珩身后,心里暗自咋舌,这地方雕梁画栋、人来人往,一看就是平常地方。
这沈珩,该不会是太有钱了,所以觉得下这种档次的酒楼都算是贫民生活了吧?
二人落座,随意点了几道菜。片刻后,小二提着铜壶前来斟茶,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笑问::“我看二位客官衣着不凡,气质出众,不知是从哪方宝地而来?”
萧洛嘴快,刚想大咧咧地报上“沁山”,却被沈珩一个眼神轻轻压了回去。
沈珩垂眸抿了一口茶,淡淡道:“云游四方,路过此地而已。”
“原来如此!”小二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状,“我听这位小公子口音,约莫是东边来的?倒是这位……”
他目光转向沈珩,略显迟疑,“这位公子的口音,小的却是听不出来,不似中原任何一地。”
沈珩未接话茬,反倒反问:“你又是哪里口音?”
“嗨!小的就是土生土长的云州人啊!”小二颇为自得,挺了挺胸脯,“咱们云州如今富庶,仅次于京城,商贾云集。客官竟没听过云州口音?哈哈,也是,外乡人自然生疏。”
沈珩持杯的手微微一顿。
云州?
此地的方言他确然陌生,与他记忆中的乡音截然不同。五十年前,此地只有“沁山”这一穷乡僻壤,何曾有个什么“云州”?
莫非是定界符落点错了地方,落到了隔壁郡县?
萧洛在桌下悄悄捅了捅沈珩的腰侧,压低声音嘀咕:“你怎么像是从没来过似的?这儿真是你老家?”
那小二耳朵尖,捕捉到了只言片语,顿时瞪大了眼:“哎哟!原来这位客官竟是本地人?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沈珩:“……”
此刻再装也装不下去了。沈珩于是探究问道,“你可知道,去往沁山要怎么走?”
小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客官真是幽默!沁山?那不就是咱们云州的古地名嘛!”
沈珩又是一怔。
萧洛茫然抬头:“古地名?”
“是啊!”小二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感慨,“改名大概有……得有个五十年了吧。自从和贞大人仙逝后,皇上特旨将此地改名为‘云州’,寓意‘祥云瑞州’,这才有了如今的繁华。”
“和贞?”萧洛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怎么老听你们提这个名字?谁啊?”
“客官居然不认识和贞天师?!”小二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惊得茶壶都差点没拿稳,“那可是名震天下的大人物啊!”
他大约是觉着眼前这二人当真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不知,也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索性拉了把椅子,兴致勃勃地开讲:
“这和贞天师,便是咱们云州本地人氏!据说五十年前,此地还是一片废墟,灾荒连年,饿殍遍野。自从天师入朝辅佐,不仅风调雨顺,更一手带动了此地经济,才有了今日的云州!”
说到此处,小二脸上的表情变得暧昧起来,挤眉弄眼道:“坊间还传闻,这和贞天师与当今圣上之间,可是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呢!听说天师生得极美,貌若好女,不输倾城。当年圣上还只是皇子时,天师曾任其伴读书童,日夜相伴,形影不离……嘿嘿,我看,两人那时说不定真的……”
萧洛见他那一副猥琐模样,懒得深究,只摸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截断话头:“既然是天师,坊间不传他的政绩功德,倒只传这些桃色绯闻?”
“也传也传!”小二连忙摆手,“和贞天师的仕途那可是一路坦途!七八岁便入皇家,十三四岁封为伏魔使,十六岁已位至一品大员!连破数起惊天大案,声名鹊起。只可惜……”
小二长叹一声,满脸惋惜:“二十岁那年,他为了苍生,孤身斩杀魔尊,却也因此力竭身亡。哎,天妒英才,太可惜了!”
一直沉默聆听的沈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寒冰碎玉,掷地有声:
“他没有杀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