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沈珩决定下山一趟。
他需要重返那处解封之地。或许残存的阵纹里,还蛰伏着能助他重聚灵力的蛛丝马迹。
只是不知那位施术者是否已察觉异动,正在暗处搜寻他的下落。因此此行必须慎之又慎,低调行事。
向教务阁递了历练的文书,回到寓所整理行囊时,萧洛恰好撞见。那人目光一触及散乱的包裹,瞬间警觉:“这是干什么?你要休学?!”
“不是休学,只是下山历练——”
“你为什么要休学!是不是嫌我烦?是不是讨厌我!”萧洛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吵得震天响,“不行,你就算是走也得带上我!”
“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私事。你别烦人了……”
“不行不行不行!带上我带上我带上我!”
沈珩见识过这人的疯劲,唯恐他情绪一激,真将自己本就脆弱的肩骨捏碎。心想硬碰并非上策。
沈珩见识过他发疯,怕他真的一个激动把自己肩膀捏碎,心道惹他不是上策。况且如今他灵力尚未恢复,身体又弱,而萧洛那一身战力,确有目共睹。
两人同行,路上确实稳妥些。
再者,萧洛那只药瓶现下在自己手中,此前未能查出端倪,此番下山,或许能借机探出些线索。
“算了。”他轻叹一声,“既然如此,下山后万事小心,切莫引人耳目。”
萧洛一听他应允,立即又乐得找不着北,满口应承:“放心!我绝对听你的!”
书院的定界符已申领在手,二人立于传送阵前,只待启程。
萧洛满眼希冀,语调轻快:“我们要去往何处?”
连目的地都不清楚,就那般急切地要随行啊。沈珩道:“回我的故里,沁山。”
也是他被封印的山头附近。
外界盛传和贞天师葬于京城,显然是周桓一党编造的谎言,用以掩人耳目。
“哦哦,北方的贫民区?”萧洛兴致盎然,“真期待啊!”
沈珩忍不住发笑,“去贫民窟有什么可期待的?那里贫瘠苦寒,常年干旱,饥馑肆虐。往年灾民都要靠朝廷给的那丁点赈灾粮才能存活。”
他抬手,拍了拍萧洛背上那只硕大的行囊,“所以我们多备些干粮。不然万一真到了弹尽粮绝之时,我尚可忍耐,你怕是只能把我吃掉,以充饥肠了。”
荒年易子而食、人相残杀的惨剧并非新鲜事,只是这话从沈珩口中吐出,竟莫名生出几分旖旎意味。萧洛心思瞬间飘忽,暧昧地凑近,额头几乎抵上沈珩的肩窝:
“真让我吃掉?那……怎么个吃法?”
沈珩睨了他一眼,叫他别贫嘴,随手将定界符递了过去,“既如此,便由你来催动此符,权当考考你了。”
“啊?”萧洛一愣,“这还需要催动?不是直接用就行吗?”
沈珩:“……需以口诀引动。你这半年来,究竟学了些什么?”
“哦哦!”萧洛胡乱比划了两下,手中符纸却毫无反应,只得讪讪收手,“……什么口诀?怎么催动?”
沈珩沉默了一瞬。
“……所以你是半点没学?”
萧洛此人,平日里上课酣睡,课后便去山溪摸鱼,确实未曾用心。不过此刻他亦是存心逗弄,哼哼唧唧地拽住沈珩的衣袖,示意他靠近些:“那你便再教我一回,就像上次那种——”
“哪种?”
“就是从阴食童村子中出来的那次,你抱着我的那次——”
话音未落,沈珩指尖灵力已注,定界符骤然亮起,眼前凭空现出一道凛冽的白色气墙。
“你是说教你画符那次?那次是手中没有符咒,不得已才空手绘符。如今有符箓在手,何必那么麻烦?”
说罢睁开萧洛的手,他一步踏入气墙,身影隐没在白色雾气之中。
萧洛:"…………”
你连安慰我一下都不行吗!
他无奈长叹,终究还是紧随其后,也跟着钻了进去。
白光散去,足下触感坚实,二人却同时怔在原地。
沈珩精研符箓阵法,定界落点绝无偏差的可能。可眼前光景,竟与他方才描述的境地判若云泥。
入目之处,是繁华长街。酒肆林立,屋舍俨然,往来行客虽非个个锦衣华贵,却也是衣着整洁,面色红润。孩童追逐嬉闹于巷口,小贩挑担叫卖于街边,处处透着市井的烟火气。
没有面黄肌瘦的灾民、衣不蔽体的乞丐、漫天黄沙的荒漠,或是什么脏乱不堪的垃圾堆与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