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手欲自怀中取出火折子。
“别点。”金青的声音在黑暗里轻轻响起,带着笑意,“没事的,我看得见路。你跟着我走就行。”
话音未落,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
那触感温热,指腹带着刻意的停留。
沈珩几乎没有思索,腕骨一翻,反手将那只手拍开。动作干脆利落,力道不重,却足够明确。
黑暗中传来一声干笑。
“我只是怕你走丢。”金青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又有几分压不住的轻佻,“来,靠近些。”
沈珩没有应声。
他此时已然察觉,周围早已听不见任何同门的脚步与人声。那片地下花海仿佛被隔在了另一重空间。空气沉闷,连回音都显得迟钝。
金青确实如他所说,夜视极佳。脚步稳而轻,在这漆黑之中几乎没有迟疑。
他一边走,一边笑着闲聊:“我听说,你之前被周任天为难了?今天他没来,你别怕。况且,还有我在——”他语气压低,“我不怕他。我可以护着你。”
沈珩语调平直:“不必。”
周家与金家世代通婚,牵连极深。他不帮着对方收拾自己就不错了。
金青却不以为意,笑声渐渐变得暧昧起来。
“不过……”他拖长尾音,“听说那天,他们偷看你沐浴?是真的?他们是怎么看的?你当时……脸红了吗?”
沈珩脚步倏然一顿。
他夜视不如对方,感知力却非同寻常。方才那一瞬,金青刻意收敛呼吸,悄无声息停在他前方半步——
显然,是想诱他在黑暗中撞入怀里。
沈珩却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空气凝滞了一息。
金青等了片刻,见他未动,索性转身靠近,手再次探向他的手臂。
“沈同门,其实我是心疼你,你这样的美人,身边要是没个人保护你——”
话未说完,沈珩侧身而过,衣角掠起一线冷风,轻巧避开那只手。然后径直越过他,向更深的黑暗走去。
他声音不高,却在空旷中清晰回荡:
“金同门,若性压抑无处安放,最好自行想办法消耗。整日为了一件流言肖想,未免伤身。”
金青呼吸一滞。“你——”
沈珩已走出数步,忽然间再度停下。
金青几步追上,怒意与羞恼交织,正想抓住他的腰狠狠捏一把:“你这狐媚子——”
话音未落,沈珩的身形却像没有骨头的蛇一般,顺着那股力道轻轻一滑,整个人已从他臂弯下脱出,衣摆掠过指尖,却未被碰到分毫。
他冷冷道,“别乱动,这里有怪东西。”
金青怒极反笑:“少装神弄鬼!我视力异于常人,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沈珩也不与他争辩,火折子在指间擦燃。
微弱的火光骤然亮起。在光线映出的瞬间,眼前仿佛被揭去一层遮掩。
而在黑暗中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在燃起亮光的瞬间,赫然出现了一具棺椁。
“这是什么东西!”
金青倒吸一口气,目光彻底被那物吸了过去。
火光摇曳下,那棺椁通体青碧,色泽温润如冷玉,仿佛整块山石被掏空后精雕而成。棺身线条流畅,却隐隐透着几分古怪的弧度。
棺外覆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网状物,却不是尘封的蛛网。
那东西在火光下微微起伏,细丝彼此勾连,柔软如绸,隐约带着水润光泽,像某种攀附生长的藤蔓,又像活着的菌丝。它们紧密贴合着棺身,层层叠叠,宛如替棺椁披上了一件华丽的白衣。
乍一看,竟有种诡异的美。
金青下意识伸手去碰。
“别动。”
沈珩立即将他制止。
“此物气息不对。若触发异动,不止你我,连这里的几百人,都要为你陪葬。”
火折子的焰火时亮时灭,深深照进他那一对美眸深处。
金青被他看得一怔。即便到了这时候,他心里依旧想的是——
真是漂亮。真是标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