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沈珩尚未来得及真正试用幻影蝶，玄门书院便忽然发布了新生入院以来的第一次集体任务。

此行难度不高，由一位先生亲自带队，不涉险境。所去之地，是书院不远处的一座孤岛。听闻岛上物资丰饶，灵植遍生。若机缘巧合，或许还能另得造化。

平日里，书院极少开放这样奖励丰厚、风险又低的集体任务。这几乎可算作新生的福利了，除了被惩罚的周任天等人，几乎所有新弟子都报了名。

五十年前的和贞或许不会将这些灵物放在眼中，但对现如今的沈珩来说，普通的灵物效果甚微，此行很值得去探一探，看是否能有他恢复灵力用得上的东西。

巧的是，此番带领新生的正是药理科目的曹先生。此人虽不授战斗之课，却资历深厚，为人正直，亦颇为体恤弟子。由他领队，众人心中多半安定。

出发当日，曹先生亲手布下传送法阵。四十九张黄符齐齐升空，符纹在半空交织成阵，灵光流转。下一瞬，乌压压数百名弟子已被裹挟着，倏然移往他处。

再睁眼时，四周群山起伏，层峦叠嶂，荒寂无声，仿佛尘世难及。众人立于一块无名石碑前，碑身斑驳，青苔丛生，岁月痕迹几乎将字迹吞没。石碑旁，一处山洞斜斜向下延伸，幽暗深邃，不知通往何方。

弟子们低声惊叹：“这便是先生的手段！”

曹先生轻咳两声，拂袖而行，神色间隐约带着几分自得。

萧洛阵法学得不好，看不出这传送阵与那日沈珩所绘的传送结界究竟有何高下。如果此等阵法已算高明，那沈珩那日凭空成符，岂不是更为厉害？只不过平日里，他极少在人前施展。

萧洛原想捅捅沈珩，让他也露上一手，然而偏头望去，那人神情平静，不动声色，只无声跟在众人进入了洞穴。

山洞甬道狭长幽暗，石壁逼仄，脚步声在其中回响，显得格外空寂。走了许久，仍不见尽头。直到某一刻，前方忽现微光——

下一瞬，视野豁然洞开。

亮光并非来自他们，而是来自这片地下天地本身。

地底竟生长着高大的树木，枝桠交错，树皮如玉，通体散出淡粉色的柔光。地面铺满各色花草，花瓣半透明，边缘泛着冷白微芒。风自暗处掠过，整片花海随之明灭起伏，仿佛黑暗之中，有人缓慢而绵长地呼吸。

细碎光点自花蕊中升起，轻轻漂浮半空，又悄然消散。分不清那是花粉，还是正在熄灭的星子。

众人一时失语，惊叹声此起彼伏。“好漂亮的地方！”

“这么漂亮的灵植，一定对玄术精进也大有用处吧！”

沈珩却只静静望着，心中有些失望。

此地灵气浓郁，的确不假。然而却并非稳定之所，难以长久停留。至于那些看似绚烂的灵植，多半只是观赏之物，单独采摘，效用有限。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新生福利，那未免太无趣了。

那边曹先生扬声道：“此处便是目的地。诸位可自行寻找想要的珍宝。四人一队，不得单独行动，切记勿走散。”

话音落下，人群很快分散开来。

萧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沈珩，又顺势拽住苏迟：“我们三个一队。”

可还差一人。

他正要开口招呼旁人，一名弟子却主动凑了过来，笑容热络得近乎殷勤：“我和你们一队吧！”

萧洛自然爽快点头：“行啊。”

沈珩与苏迟也未多言。

那人拱了拱手，语气轻快：“多谢几位！我叫金青，既然同队，那便是朋友了。”

几人便一道往花林深处走去。

起初一切如常。金青言辞活络，话语连珠，时而讲书院趣事，时而评点此地灵草见闻，似乎颇为健谈。可走着走着，萧洛渐渐察觉出异样。

金青不知何时，似乎总是紧紧贴着沈珩。

那距离并不越矩，却始终保持在半步之内。若沈珩停，他便停；若沈珩转向，他也随之微调步伐。偶尔抬手指路，总是自然地站在沈珩身侧，将其与身后的两人隔开。

并且，他带的路，似乎在有意无意间，偏离了人声最热闹的方向。

“这边灵气更盛些。”金青笑着指向一条幽深的小径，“方才我听人说，那头有罕见的夜生花。”

与此同时，他又回头对萧洛与苏迟道：“你们若想采集地面那些白缘草，往右走更方便些。”

萧洛心中陡然生出一丝不适。

他压低声音问苏迟：“你觉不觉得，这个金青……有点太黏着沈珩了？”

苏迟不在意道：“是你太在意他了。”

萧洛：“…………”

他一时语塞。

然而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待他再抬头时，前方那两道身影，竟已不见踪影。

花海仍在起伏，粉色微光明灭如呼吸。枝桠交错，光影摇曳，视线被层层叠叠的花木遮蔽。

“怎么回事？他们俩人呢？！”

只有花蕊中升起的光点，缓缓浮空，又一粒一粒，暗淡下去。

沈珩被金青一路引着，渐渐偏离了那片粉色微光的花林。

再往前，植被的荧辉彻底断绝，连地面那层冷白的光都消失殆尽。黑暗像一口沉井，静静覆下来，将人吞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