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梓笙。”苏清晏却突然开口,叫她的名字,“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吗?”
江梓笙的眉头紧蹙起来。
苏清晏从桌子上跳下来,地上的水渍已经有点干涸了,但房间里那股暧昧的气息还是难以挥散。
她一步一步向江梓笙逼近,步伐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江梓笙的眉头越皱越深,她本能地想要和苏清晏保持距离,一步一步往后退,今天的苏清晏太奇怪了,奇怪到她心底发慌。
“你嘴上满是释然,但是却会牺牲自己最为在意的东西为你母亲续命。”
苏清晏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敲在江梓笙心上,“你都已经默默做了这些事情,但是却也会避开你母亲不见。”
江梓笙退无可退。
她的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江梓笙,”
苏清晏在她面前停下,两人近在咫尺,她抬起头,和江梓笙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带着江梓笙从未见过的沉重,像是有千言万语压在心底,却说不出口。
“你到底想要什么……”
江梓笙的心底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她看着苏清晏,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深沉的复杂,她其实一直知道,苏清晏再怎么强势,也只是和她同龄的人而已。
那些外表的坚强,那些伪装的强硬,底下藏着的是和她一样无处安放的柔软和脆弱。
特别是两人发生关系的次数越多,身体是不会骗人的,江梓笙太清楚,苏清晏比她所有伪装的强硬都要柔软。
那些失控时的轻颤,那些高潮后的茫然,那些只有她能看见的瞬间,
只是江梓笙依旧看不清苏清晏眼底的深沉。
“和你没关系。”她半撇开头,躲开了苏清晏的目光。
“嗯。”
苏清晏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拉开了距离,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丢在江梓笙怀里。
是一张监护卡。
“晚上也可以刷卡进去。”苏清晏说,“你母亲十一点吃药就会睡了。”
她说完,错开江梓笙的身体,离开了保健室。
江梓笙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监护卡,卡片是白色的,印着医院的标志和编号。
她攥紧了那张卡,抬起头看向门口,
苏清晏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后。
那时候江梓笙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这样看着苏清晏。
夜晚,医院。
江梓笙已经在外面徘徊了很久。
住院部的大楼灯火通明,一扇扇窗户,有的亮着,有的暗了。
她站在楼下的花坛边,戴着帽子,低着头,像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她看着那些灯一盏一盏熄灭。
十点五十。
她深吸一口气,戴上帽子,疾步走进住院部大楼。
保安多看了她一眼,江梓笙面无表情地刷卡进门,那张卡在感应器上发出“滴”的一声。
保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一丝狐疑,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红色的数字一层一层跳动,从1到2,从2到3……电梯运行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江梓笙看着那跳动的数字,心底归于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是见个面而已。
还算是单方面的。
“叮,”
电梯到了。
江梓笙走出电梯,左拐,是一条很长的医院走廊。
白炽灯打在光滑的地板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上的鼓点。
她走到母亲的病房前。
门上的小窗透出里面微弱的灯光。仪器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滴滴滴”,平稳而有节奏。
江梓笙站在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用力压下把手,透过小窗往里看,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苏政辰。
苏清晏的父亲。
他站在病床边,背对着门。
江梓笙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只手正握着什么东西,连接着病床上的母亲。
是氧气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