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板升到底之后,蔚初然没有动作。她只是双手环抱着胸口,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假寐。
车内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
陆知予也没有说话。
她只敢偶尔偷偷瞥向蔚初然,看一眼,又急忙收回目光,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蔚初然一定能听见。
她的手心在冒汗,后背也冒汗,整个人坐立难安,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陆知予悄摸拿出手机,给司机发了条消息:“开慢点。”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个要求很蠢,开慢点有什么用?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但她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点了发送。
确定蔚初然真的闭着眼,没有看自己之后,她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把目光落在蔚初然身上。
她看着蔚初然的侧脸,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和记忆里比起来,蔚初然瘦了一些,下巴更尖了,眼窝也更深了。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陆知予看着看着,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时候,是这个人走过来,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被丢在门外等死的私生女,而这个人,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女,是蔚家的掌上明珠。
她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什么表情,她只记得那人蹲下来,看着自己,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跟我走吧。”
就这四个字,改变了她的一生。
陆知予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手。
车缓缓行驶在夜色里,窗外的灯火一闪而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车窗外,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陆知予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侧着头,目光落在蔚初然脸上,看得入了迷。
那张脸和记忆中相比,瘦了些,也冷了些,眉眼间曾经的那点柔软,现在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去了,只剩下锋利的轮廓。
陆知予看着看着,像是要透过这张脸,看见那些错过的岁月里,蔚初然都经历了什么。
然后蔚初然突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
陆知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收回目光。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去哪?”蔚初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很冷。
陆知予没有回答。
她垂着眼,盯着自己交叠的手。
蔚初然冷哼一声,没有再问。
车缓缓停了下来。
陆知予抬头看向窗外,是陆家公司楼下,高耸的大楼矗立在夜色里,顶层还亮着灯。
司机先下了车,绕到陆知予这边,为她拉开车门。
陆知予下车后,站在车门边顿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才绕到另一边,为蔚初然拉开车门。
蔚初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陆知予还没来得及分辨里面的情绪,蔚初然已经收回目光,下了车。
她径直走向大楼,没有回头。
陆知予跟在她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专用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陆知予站在门口,面对着电梯门,手指按下了顶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蔚初然在看着她,那种审视的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在她背上,让她脊背发紧。
她没有回头。
电梯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陆知予盯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看见自己的脸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蔚初然没有再说话。
“叮!”
电梯到了。
门打开的瞬间,陆知予侧过身,让蔚初然先走出去,然后她才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走向办公室。
如果有人在旁边看着,一定会觉得她真如那些人所说,成了蔚初然的小跟班。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蔚初然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装修简洁,黑白灰的色调,没有太多装饰。
她的视线掠过书架,沙发,茶几,最后落在落地窗前,她走过去,站在窗前,看向窗外。
对面就是蔚家总部大楼。
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楼,她从小在里面长大,熟悉每一层楼的布局,熟悉每一个转角。
此刻从陆知予的办公室望过去,正好能看见她父亲办公室所在的那一层,灯光亮着,不知道又在谋划什么。
蔚初然收回目光,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