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候,江梓笙转过身来,她的动作快得像早有预料。
她手里握着一支已经开封的抑制剂,在苏清晏扑过来的瞬间,精准无误地扎进了她的后颈。
冰冷的液体注入血管。
“啊呜,”
苏清晏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那感觉就像是燃烧的火焰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热潮被瞬间冷却,身体从内到外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捂着自己的后颈,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格外楚楚可怜。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江梓笙转身离开的背影。
然后,苏清晏还是无力地倒下。
倒是江梓笙站在浴室门口,低头看着昏过去的苏清晏,她的面色依旧没有丝毫改变,眼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转身离开,再次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项圈和一副大型防咬器。
项圈是黑色的皮革制成,内侧有一层柔软的绒布,不会磨伤皮肤,防咬器则是金属材质,固定在项圈上,正好卡在下颌位置,可以防止佩戴者张嘴咬人。
江梓笙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苏清晏的状态,确认她确实没有反抗的意识后,才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放进浴缸里。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水雾渐渐弥漫开来。
模糊的水雾里,江梓笙低头看着躺在浴缸里的苏清晏。她睡得很安恬,巴掌大的小脸苍白而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身上多多少少带着伤,吻痕,掐痕,咬痕,青一块紫一块地分布在白皙的皮肤上,看起来格外狼狈还有脆弱。
现在的苏清晏一点威胁都没有。
江梓笙的目光顺着她的脖颈往下,落在她的肩膀上。
那里有一处隐隐约约的梗,不是伤疤,摸上去也没有疤痕组织那种凹凸不平的感觉。
但是那一小块皮肤的光滑程度,和周围明显不一样,像是曾经受过什么伤,又愈合得太过完美,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痕迹。
江梓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一小块皮肤,眼底渐渐沉了下去。
关于苏清晏,她很难分界她是好的还是坏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其实很早就发现了苏清晏的踪迹,在苏清晏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江梓笙就知道了。
但是江梓笙并不急着抓住她,而是像是陪她演戏一样,看着她在自己眼皮底下拙劣地躲藏,拙劣地试探。
因为那段时光,是她人生中罕见的不多的有色彩的日子。
十六岁的江梓笙,跟随母亲寄住在苏家。
那时候她的整个世界都是昏暗的,她知道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能看得起自己母亲的身份,一个靠出卖身体养活自己的女人,一个被无数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那种女人。
那些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总是带着审视,鄙夷,还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但是就像她无法选择父母一样,她也无法恨自己的母亲。
即使她能清晰地看见自己母亲一步步步入深渊,看着她越来越频繁地深夜出门,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她被风雨摧残,一点一点凋零。
就像能看见自己以后也会如出一辙的人生一样。
江梓笙心底有多唾弃自己母亲,心底就有多唾弃自己血液里流着的母亲的血液,她觉得自己生来就带着原罪,生来就注定要走上那条肮脏的路。
她漠然地面对整个世界,就像是一直都站在深渊里,脚下一片泥泽,她走不出去,所以不准备反抗。
直到苏清晏出现。
苏清晏对她来说,算是一种救赎。
和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不一样,和那些表面客气实则鄙夷的人也不一样。
江梓笙能看清楚苏清晏嘴上说着嫌弃的话,眼神里偶尔流露出来的却是尊重,一种平等的不带任何偏见的尊重,像是在看一个正常人,而不是一个那种女人的女儿。
那时候江梓笙是什么感觉呢?
很奇妙。
原来自己也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最开始,她以为苏清晏是那种光鲜亮丽的大小姐,生来就拥有一切,所以才有资格对别人施舍怜悯。
但是随着寄住在苏家越久,她渐渐看清楚了苏清晏背后的无可奈何,那个看似光鲜的苏家,也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苏清晏的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每一个选择都被束缚着,她那些张扬跋扈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和自己一样无法挣脱命运的无力感。
江梓笙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苏清晏肩膀上的那块皮肤。
她想起那次,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去玩。
小考之后,苏清晏的朋友们邀约她出去玩,那时候江梓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写卷子。
她不知道苏清晏会怎么介绍自己,大概是寄住在我家的那个穷酸丫头之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