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川一整天都在想,如何才能不刻意又礼貌地向时聿询问自己今晚还能不能过去找他,可直到下班时间到了也没能问出口。
他怕让时聿觉得自己就此黏上了他,比起粘人的爱人,对方更喜欢独处的空间。
江怀川先回家换了套衣服,手机很安静,时聿没有给他发过消息,或许是不想打扰自己工作吧。
因为实在很想见时聿,江怀川决定先斩后奏,直接把车开到了时聿家门口。
时聿刚结束下午的健身洗了个澡,看时间江怀川也该下班了,和江怀川的聊天框安安静静的,一整天都没有一条消息。
可时聿也没生气,这份沉默恰恰证明江怀川正在纠结。
七年前就是自己先提出了“同居”邀请,七年后总不能还要自己先开这个口吧?
手机铃声响了,时聿接起电话。
“下班了?”
江怀川听到时聿懒洋洋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就像晒过阳光的被子一样。
“嗯,你在家吗?我在你家门口。”
“呵……”
时聿笑了,那笑声好像猜透了一切,让人心中惶惶不安。
“等我。”
“好。”
江怀川有些失望,因为时聿说“等我”,而不是“请进”。
可听时聿的意思是要来见他的,又不免责怪自己太过低级,时间还这么早,总不可能就腻在家里吧?时聿应该也不喜欢那样。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一辆黑色的车才从大门中开出来,时聿从车上下来,拉开了他副驾的门,熟悉的柑橘洗发水的味道顿时充满了整个空间。
“下班很早啊。”
“没有需要加班的。”
空气中的气氛令人紧张,时聿从上车起目光便堂而皇之地落在他的脸上,这忽然让江怀川意识到接下来是他们的约会,可自己根本就没有做好约会的安排。
“去餐厅吧,云中露。”
时聿轻易便解决了行程这个难题,体贴的没去追问他过来的缘由。
江怀川却没有同意,“我想去你喜欢的餐厅,我都不知道你在国内有哪些喜欢去的地方。”
“那去松涧月吧!”
江怀川正要启车,时聿忽然道,“等一下,帮我系安全带。”
江怀川下意识搓了下手指,然后倾身过去给时聿系安全带,他以为时聿会趁这个靠近的机会亲他,或者会做出些调侃他的行为,但是都没有,时聿只是老老实实地等他系完,好像对他并没有兴趣。
时聿也是偏爱中餐厅的类型,大概是出国那几年吃腻了外国菜。这家中餐厅比起味道好,更多的是高档的环境和私密性,倒是很像时聿会喜欢来的地方。
时聿拿过菜单问道,“菜也要点我平时爱吃的吗?”
江怀川点头,时聿就把菜单推给了他,“那你都知道。”
江怀川就照着时聿的口味点了些,时聿没再补充什么,看上去很满意。
等菜都上齐了,时聿忽然问,“你还有什么想一起做的事吗?”
江怀川有些意外,可时聿看上去神色如常,好像只是随口问问,但这话听上去却让江怀川有一种时聿想完成他的心愿后就离开的错觉。
如果这些心愿用一次就少一次,他情愿永远留着。
他垂眸,“没有。”
“真的?”
“嗯。”
时聿当然不会信,这两天他也查了些关于江怀川那个病症的知识,虽说江怀川现在看着跟正常人一样,但这种病症是很难彻底痊愈的。
强迫性人格障碍的患者总是时刻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会逼迫自己做出与内心期待截然相反的决定,并给出正确合理的理由,而当这种自我逼迫产生的压力积攒到一定程度,或是触及到某些内心伤痛时,病情就会猛烈反扑。
评论区有人总结出了高赞方案——解放天性。
时聿想了一下,就是让江怀川少逼迫自己,多做喜欢的事就对了吧?
江怀川肯定有很多想做的事,只是他给自己设下的种种约束让他没有那么做。
包括现在,他也不肯说,一定是在心里又想了很多“不能这样”、“不能那样”的理由,这样要怎么解放天性呢?
可江怀川不说,就只能靠自己猜了。
时聿安静地思索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份沉默在江怀川看来已经像是在思索该用什么来做“分手费”比较好了。
时聿会厚待每一任男友,至少在金钱上不会亏待对方,如果钱不是对方最需要的,他也会投其所好,给予对方一直想要的,然后给这段感情一个两不相欠的结局。
他们的感情还没怎么开始,可时聿就好像已经在思考用什么来结束了。
江怀川紧紧地捏住筷子,他不想这样,不想这么快。
无论五年前还是五年后,时聿留给他的时间都太短了,短到无法支撑他在之后漫长的孤独时光中回忆。
如果只反复回想那几个片段,就难免为简单的行为赋予含义,懊恼自己没有做出更好的反应,然后在不断思考的细节中备受煎熬。
可如果时聿真的下定了决心,又任何人都难以改变。
江怀川觉得视线有些昏沉,胃里就像晕车一样难受,可他不敢吐出来,害怕给时聿留下厌恶的印象。
明亮的灯光照在瓷盘上,他逼迫自己看着那道光晕,以此来转移注意力,可盯得紧了就觉得那道光晕在转,转得他胃里翻江倒海,更加难以忍受。
不能这样了,不然今天还是先失陪了吧。
未来几天也要和时聿保持距离才行,这样他或许就会想自己,或许就能拖得再久一些。
对面忽然传来椅子拉开的声音,是时聿要走了吗?
这样也好,免得自己站起来露出马脚。
瓷盘上的光晕忽然消失了,时聿的身影挡住了光线,他拉开自己身旁的椅子坐下来,屈指托着脸颊,目光明亮而温暖。
“你会想坐在我旁边吃饭吗?”
江怀川愣住了,旋转的光景仿佛慢慢停止了,最终定格在时聿的脸上。
“问你话呢。”
时聿用腿撞了他一下,两人的距离很近,连这么轻微的动作都能碰到一起。
见江怀川一直不回答,时聿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是、你看那些年轻的情侣,就算是坐四人座,不也总是会空出一侧,腻腻歪歪地坐在一起么。我就想着你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想法。”
江怀川的眸子更暗了,他好像听见了自己被淹没的心跳声。
在他以为时聿想远离他的时候,对方居然朝他靠近了一步。
时聿难得在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向自己,移开的目光和断断续续的言语,证实着这番话对他来说也颇难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