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要卯时了！”哈日坐在马背上，一拍大腿扬声道，眼中充满急切：“你们汉人的时间怎么这么复杂！我可是提前了好久才出发，千算万算，终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说罢叹了口气。

容柳、鹤黎二人面面相觑，看着彼此的脸，忽然笑了起来。

“哦？哈日兄今日竟也有安排，不知是想去哪？”容柳饶有兴趣地问道。

那哈日显然是对此地不慎熟悉，思索良久，才挤出一个字：“醉……醉……”。

“醉？”二人齐声重复同一个字反问道。

商人嘛，交易地点无非就是茶楼酒肆，奈何二人对此地都不熟，光凭一个字根本猜不出。

“醉什么，花……”他身后的一个商人思索着，吞吞吐吐才想起后一个字。

“醉花楼？”容柳不假思索道。

“对对对！就是这，就是这！柳公子果然料事如神。”哈日激动道，并朝容柳投以赞赏的目光。

容鹤二人面面相觑，容柳心想叫这名字的青楼可太多了，如此俗不可耐的烟花柳巷之地，也不知是谁提出来的。

“听人说这醉花楼不但有中原最好吃的美味，还能看摔跤！”哈日早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里放出的是不同于商人的天真的光芒。

容柳、鹤黎听了差点晕倒在地，别有深意地看向他，有些不忍戳穿他的美梦。鹤黎道：“你可知这醉花楼是何地？”

哈日不假思索道：“喝酒、聊天，谈生意的地咯。”

鹤黎疑惑的看向容柳，容柳亦忍俊不禁地看着鹤黎。二人此时都在想这人看着傻傻的，真的是商人吗？

思及此，容柳耸了耸肩，突然脑海里灵光一现，低身在他耳畔轻声道：“有一直盈利的商人就有一直亏本的商人。”说完，二人差点笑出声。

哈日在一旁见他们这般自得其乐着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抬头看着东方逐渐亮起的鱼肚白，焦急催促道：“哎呀，时间不早了，行商的可不能言而无信，赶紧走吧。”这厢说着双腿一夹马肚正欲疾驰。

容柳见他们骑着的马匹体型肥大，四肢比一般的马要壮硕，一看便是日日驮着重物前行训练出来的力量，耐力惊人。但若说疾驰冲刺，这种马并非首选。

容柳自身后叫住了哈日：“哈日兄若相信在下，不如让在下送一程，应该不至耽搁太久。”

哈日回头，依旧是那副不假思索的神情，当下便欣然接受。

二人共乘如影驹，哈日坐在容柳身后给他指路，如影驹伸展矫健有力的四肢一跃而起，卷起阵阵尘埃，着实令他大开眼界。往往路才指完还未想起接下来的路，它的马蹄便已踏上了所指之处。

不片刻功夫，如影驹停至一街巷处，此刻正是清晨，街上只有熙熙攘攘几个匆匆而过的行人。策马往里行，如影驹原本风风火火的矫健身姿突然放缓了下来，容柳轻皱双眉：“这马生性灵敏，想必前方有危险。”

“有危险？”哈日不解道：“据说你们中原富庶繁华，此时当属太平盛世，想必柳兄多虑了罢。”

那张天真而憨厚的脸庞告诉他——他显然他是不信的。

容柳心道你可真对中原一无所知，繁华的背后便是黑暗和混沌。中原才是真正的卧虎藏龙、险象迭生之地。

此时另一阵稍弱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容柳回望，鹤黎单薄的身影映入眼帘。容柳见他整个人趴在马背上，面色煞白。

容柳忙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拨开他被汗水浸湿的发丝，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口吻喃喃自语道：“曾经我以为要追赶无影驹于一般人而言无异于夸父逐日，今日一见，当真有如此痴傻冥顽之人。”抚摸发丝的手逐渐逐渐来到脸颊，容柳大手摩挲着鹤黎白皙如玉的脸庞，如丝绸一般，明明眼前有要紧事缠身，容柳此刻只觉得颇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飘飘然之感。

倏尔，鹤黎原本半睁着的迷离双眼渐渐睁开，容柳忙将手移开。

说到这，见鹤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着这么说似乎不太好，于是又补充道：“我很快就回来。”

鹤黎睁开眼，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迷蒙却温和的笑：“先前领教过无影驹的厉害，其身形快如闪电，随之带来的便是马蹄所过之处皆是浅尝辄止，不留明显的痕迹，若跟在身后，我自是望尘莫及。可正是他矫健身姿带起的阵阵尘土才得以让我找到此地。”

容柳闻言恍然大悟望向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马蹄扬起的阵阵尘土。他再次低头看着瘫在马背上气若游丝的鹤黎，由衷赞叹道：“鹤大人的聪明才智当真是在下望尘莫及才对。”

见鹤黎仍旧不为所动，半晌，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他半个身子挂在马上，侧脸贴着马背，抬起他平静如深潭一般地双眸缓缓道：“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他的目光一直未从如影驹的身上移开。

“你是想问它什时候跟着我的对吗？”容柳不置可否，低头对上他漆黑的双目，声音轻柔，好似一阵吹风袭来便会化开一般。

鹤黎苍白的唇瓣微翘。

容柳轻笑，望向马儿的眼神带着柔情：“如影驹如影驹，取之如影随形之意，我到哪里他都会跟到哪的，除非我死。”

听到“死”字，马儿突然抬起头嘶鸣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