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越也回头看了一眼，转回身对许慈道：“借一步说话。”

许慈点头，跟着他进了屋，反手将房门关上，外头那道灼灼的视线被彻底屏绝。

屋内。孟越站在门边，单刀直入：“往后，烦请许娘子……”

“离你们远一点？”许慈接话。

“是。”他回答得毫不拐弯抹角，“不管许娘子意欲何为，都请莫要再接近我们兄弟。我能看出来，大哥与三哥……亦不难看出。”

许慈心里吐槽。他说得轻巧。不接近她怎么降厌世值，怎么找前朝太子，等着被系统抹杀魂归故里吗。

她面上却做出一副心伤的模样：“孟四哥这话……我听不明白。我不过是无亲无故，又与几位投缘，这才多走动些。难道这也错了？”

孟越眸光沉沉，似在辨她言辞虚实。

“或许是我多虑了。”他缓缓开口，口气却无半分松动，“只是提醒许娘子一句。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许慈抬眼道：“这是担忧我，还是威胁我？”

“是愧疚。”

“我本该早些提醒娘子。有些事，一旦沾上，便脱不了身。你如今，还未沾得太深。”他顿了顿才接着说，“我们几人……有些旧事，不便言说。你与我们走得太近，于你无益，反倒可能招来祸患。”他转回视线，看向许慈，“前夜山中之事，便是一例。”

许慈讶于他竟主动提起。可孟越却不再细说，只道：“今日之言，是我多言。听与不听，依旧在于许娘子。”他朝许慈抱拳拱手，“饭菜趁热用。往后送饭，我会放在门口。”

话毕，他转身欲走。

“孟越。”她叫住他，轻声道：“多谢。谢你直言。”

孟越：“不必。缺什么就告诉我，我会送过来。”

“你有钱？”许慈有些意外。

“没有。”

着实斩钉截铁，理直气壮的回答。许慈语塞。

“不过……我会尽力帮你寻来。”

许慈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轻声问：“这也是，愧疚的一部分？”

“是。”他拉开门出了屋子。

房门一开一合，屋内又只剩许慈一人。她透过门缝瞥见黄昏的余晖，墙头处已然空荡荡。整个世界又只剩下她一人。

她回到桌边坐下布菜，食盒里的饭菜还温着，一汤三菜，最底层的鱼汤鲜香无比，丝丝缕缕地冒着热气。她拿起勺子，一勺勺舀起送入口中。一大颗水珠砸进汤面，泛开细微的涟漪，融入油水中逐渐扩散，消失。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数滴接连坠下。

她出不了声。她不能出声。

握着勺子的指头微微发颤。喉头哽得厉害，像堵着大团干棉花。她放下勺子，额头轻轻抵在桌角冰凉的边缘，肩膀轻颤。屋内只余吸鼻子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重新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喝汤，吃菜。

汤足饭饱，日子还得过。她打算再泡个澡，松快松快身子。打开衣柜，只见得那日上山穿的衣裙，已被洗得干干净净，破洞处都打好了补丁。

抚着细腻的针脚，许慈轻笑出声：“手艺这么好。”她捏着补丁翻来覆去地看，自言自语着，“我之前，怎么会觉得他只是个大老粗……”

烧好水后，许慈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浑身冒着热气从屏风后晃出来。今日打算早些睡下，她只套了件里衣，一抬头，就见沐彦慈不知何时进了屋，正杵在桌边。

她随手扯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衫，“我这里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一个两个，进来不知道敲门不说，还只会爬窗。”

沐彦慈的视线扫过她湿漉漉的长发和单薄的衣衫，那张美艳得具有攻击性的小脸此刻宛如出水芙蓉。不过，这副清丽脱俗的模样，竟未让他生出半分惊艳，像个现代的老干部一样，负手立在桌畔，一言不发。

许慈也不管他，自顾自走到床边，将外衫往身上披，系好衣带。

沐彦慈的视线一直跟着她的动作，忽地开口道：“你就这么放心我？”

许慈闻言，头也没抬：“我知道我好看，就不用再提醒了吧。”

沐彦慈怔愣片刻，低低笑了一声：“伶牙俐齿。”

“说吧，你来做什么？”许慈拿着布巾擦拭着湿发。

沐彦慈：“无事。就想来看看，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娘子，有没有被……”

“被灭口？”许慈接过话头，“那你可要失望了。你大哥，好像挺喜欢我。”

沐彦慈眸光微动：“许娘子说笑了。我并非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许慈把布巾往架上一搭，转过身来对着他，“逗我玩的意思，还是想再接着坑我一次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