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地理位置极其隐蔽的地下室中,只亮着一盏老式的小灯泡,功率较低,光线较为昏暗,厚重的铁门在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走在最后的黑衣人锁门,启动了信号干扰装置。
走在前面的一个黑衣人走到角落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拉下面罩,用一捧冷水搓了把脸。
从旧货市场撤离的“何一”在灯光下站定,缓缓抬手,用指尖从眼中取下了两片薄薄的黑色软性美瞳。
当他把手放下、抬起眼时,那双眼睛变成了鲜血般的红色。
何二随手将美瞳扔进垃圾桶里,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胳膊,脸上露出了一个邪气四溢的笑容,那是何一平常完全不会露出的表情。
“啧,装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可真够累的。”
他的声音也不再刻意模仿何一的冷静沉稳,语调懒散危险。
何二轻笑一声:“不过看那个姓郑的小杂碎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倒是还挺有意思。”
门口的何三处理完事情,转过身,看向何二:“玩够了吗?”
“勉强吧。”何二耸耸肩,无所谓地回答。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沉默地站在另一边的何一,对方刚洗完手,现在还在水槽旁边。
他懒懒道:“喂,本体,戏看够了没有,感觉怎么样啊?”
何一没有理会他的调侃,问出了困扰他许久的问题:“载体崩溃是假的?”
何三接过话:“是外界对实验的错误推测,或者是觊觎样本的势力散播的谣言。”
何二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也就你会被这种拙劣的谎言骗到,Marionette计划成功得超乎想象,我们就是最好的证明,那群自以为是、贪得无厌的蠢货根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何一沉默了。
所以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崩溃威胁?
那他之前的恐惧、焦虑、噩梦、自我怀疑,最后为了寻求答案,不惜冒险前往废弃工厂和这次旧货市场……都是基于一个虚假的谣言?
但是他对那个实验的本质完全不知情,自然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们早就知道?”何一看向何三和何二,眼神复杂。
何三没有否认:“感知到你的精神因为这个信息产生剧烈波动后,进行了概率推演,判断为高可能性虚假信息。”
何二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手里把玩一把小刀。
他自然流畅地接上何三的话:“所以这次将计就计,陪他们好好玩玩,顺便清理一下像郑哲这种不长眼睛的臭虫,也让你亲身体验一下,别整天被一些莫名其妙的消息牵着鼻子走。”
何一再次沉默了片刻。
这次凶险的会面实际上是他这两个分裂体主导的一场戏,目的是引出郑哲和他背后的势力,也是为了借这个机会教育他。
这让他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何一抓住另一个重点,继续问道:“你们怎么知道郑哲会和境外势力勾结?”
何三回答道:“不算明确知道,但是郑哲近期的资金流动明显异常,对你的关注远超常理,符合被引诱上钩的特征,此次的行动也是为了验证这一点。”
何二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幸灾乐祸:“现在看来验证成功了,境外的杂鱼果然和郑哲勾搭上了,对我们很感兴趣。”
何一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绝对理性,不动声色地计算一切;一个疯狂肆意,以杀戮和混乱为最大乐趣。
但是他们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也从未明确表示过会与他分享信息。
他自己成了被蒙在鼓里的人。
何一沉声道:“下次如果有计划,提前告诉我一声。”
何三看着他,语气平淡:“告知与否取决于必要性,你的反应也是变量之一。”
何二咧嘴一笑:“提前告诉你了,你还演得出那种忧心忡忡、不得不去的感觉吗?本体,你太容易看穿了。”
他被耍了,被两个自己联手耍了。
何一转身走到椅子那里坐下,闭上了眼睛,不想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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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何一悄无声息地回到云山公馆,轻轻地打开主卧的门,房间内只亮了一盏床头灯。
路慕枫还没有睡,穿着睡袍,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抬头,翻过一页书页。
何一脱下外套,动作尽量显得自然,一举一动间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直接走向浴室。
“去哪了?”路慕枫的声音忽然响起。
何一的脚步一顿,停在浴室门口,背对着他,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瞒不过去了,枭肯定已经向路慕枫汇报他脱离视线一段时间了。
何一转过身,双手垂在身侧,脑袋微微低下,小心地回答:“出去透了透气,在附近走了走。”
路慕枫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落在何一身上,眼神深邃。
“透气?”他的尾音微微上扬。
他不禁轻笑一声,继续说道:“透到需要甩开枭,在外面待了将近三个小时?”
路慕枫合上书本,随手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站起身来,走下床,缓缓走到何一的面前,睡袍的带子松松系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看着何一,眼神平静,却让何一感觉脊背发凉。
路慕枫俯下身子,贴着何一的耳廓,声音很低:“我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让你觉得我的规矩是可以随意挑战的?”
何一身侧的手指蜷缩一下,抿了抿唇,思考对策。
简单的糊弄已经不起作用了。
他抬起头,迎上路慕枫的目光,语气坦然:“是郑哲,他派人盯上我了,想对我下手。”
他把旧货市场的事情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没有透露何二和何三的事情,也没有说一点关于他自己决意前往的事情,主要强调郑哲设下陷阱,言语威胁,还和他动了手,最后他凭借身手和一点运气脱身。
“……他把手拍在桌子上,说我是他的掌中之物,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何一复述郑哲的话。
讲述的过程中,他的语气带上一丝后怕,把所有的责任一股脑全都推到郑哲身上。
路慕枫静静地听着。
当何一说完后,房间里陷入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路慕枫缓缓开口,声音很轻:“郑哲……他是嫌命太长了。”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何一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冰冷。
他的指尖停留在何一的唇上:“动我的人,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去洗澡吧。”路慕枫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淡。
何一乖巧地点点头,转身进了浴室,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路慕枫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到了郑哲身上。
打开浴室淋浴的花洒,温热的水流过每一寸雪白的肌肤,冲去了一身奔波过后的疲惫,浴室里热气蒸腾而上,温暖湿热,让心情和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何一穿着柔软的睡袍走出浴室,发梢还在滴水珠,肤色也被热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路慕枫已经回到了床上,靠坐在床头,没有继续看书,床头柜上的书也不在了,他的手里空无一物,静静地看着他。
“过来。”他开口道。
何一依言走过去,刚靠近床边,就被路慕枫伸手拉住手腕扯了一把,重心有些不稳,跌坐下去,被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路慕枫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牢牢抱在自己身前,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头,也沾染上一点水痕。
“郑哲动你了吗?”他问。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是何一感觉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何一低声回答:“没有,只是言语威胁。”
头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是吗。”
路慕枫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浴袍布料,在他腰侧缓缓摩挲,传来一阵痒痒的感觉。
他的语气逐渐危险起来:“只是言语威胁就值得你特意甩开枭,独自一人去赴约?”
路慕枫微微偏头,气息拂过何一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何一,就算郑哲布好了陷阱,撒下了饵,那也是你自愿上钩的吧?”
何一愣了一下,心跳加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路慕枫知道了!